沈衍安鬆開了他,宋卓成抖著嗓子說道:“他還沒死,在地下室...”
沈衍安死寂的雙眼又迸發出光亮,他掉頭就跑,宋卓成趕緊跟了上去。
這是一場沈南笙的單人戲份,他拍完以後,心口疼得喘不過氣來,腦子裡始終是那次山體滑坡,趙北執被樹幹壓在河溝裡,差點被洪水沖走的場景。
他突然想第一時間看到趙北執,他在片場到處沒有找見趙北執,問孫雯雯:“看到趙北執了嗎?”
孫雯雯被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說道:“他今天不在A組啊,他在B組呀,等著您去拍下一場呢。”
是的,他都嚇糊塗了,他馬上要去B組,拍攝沈衍安和陸崢年在地牢裡的重逢戲。
沈南笙到B組片場的時候,趙北執正在拍攝受刑的戲份,這幾場戲對他而言拍得異常痛苦。
因為他要被綁著吊起來捱打,還要被綁在電椅上電擊。光是被綁著,就需要他花費很大的精力去剋制自己過度的反應,所以他一面要剋制,一面還要演繹出那種被鞭打,被電擊的痛苦,對他而言就顯得尤其困難。
被“CUT”四五次以後,齊耳不得不上前指導,讓他不要壓抑著去演:“這些革命者雖然是很勇敢的,他們不懼生死,不畏酷刑。但是,他們也是人,是人就會痛,這種痛苦是純粹身體上的,是人無法剋制的。尤其是當烙鐵按上他的皮膚的時候,要演出那種皮肉被烤焦的疼痛感,要讓觀眾光是從表情就能感受到你的rou體痛苦。”
趙北執閉著眼,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場戲要過,他就不能“演”,只要他放下剋制,內心裡那些痛苦恐懼就會溢位來,自然而然就能達到拍攝的要求。
可是,他有點不敢!
他怕他一旦開閘,放出來的就不僅僅是痛苦,還有他心裡住著的猛獸。
但是,他此刻別無選擇,這樣一遍一遍耗下去,他也有可能隨時會失控。
沈南笙到片場的時候,趙北執已經再一次被吊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被齊耳的一聲“Action”喚回了神,坐到了齊耳旁邊。
趙北執放下了心防,被吊起的瞬間,應激反應來得洶湧,以至於當道具烙鐵按上他的胸口,他立刻回憶起皮肉真正被菸頭燙焦的那種痛苦,以致於他痛苦的嘶鳴聲讓監測器後的齊耳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南笙“嗖”地站了起來,嚇了齊耳一跳,齊耳條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聲問道:“你幹嘛?”
沈南笙恍若未聞,臉色慘白,眼珠微微戰慄,眼眶滿是紅絲,只直直地盯著趙北執,像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看著這樣的趙北執,彷彿看到了他過去可能遭受的一切,他很茫然也很害怕,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可是就是怕得渾身顫抖。
齊耳用了點力氣將他拉著坐了下來,看他的臉色,有些擔心地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沈南笙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十分痛苦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不能見他受傷,明知道是假的也不行,心痛到無法呼吸。”
齊耳愣住了,他見過入戲的,但沒有見過這樣的,這根本就不是入戲,這是入了魔了,他湊近了一點:“沈南笙,你清醒點,你還嫌現在不夠亂的。”
沈南笙苦笑了一聲,看向了齊耳:“放心,我知道分寸。”
齊耳瞪了他一眼,心想,你知道個屁,你還有分寸嘛!?
下一場戲,是拍陸崢年被凌辱的一場戲。
審訊陸崢年的人正是當年跟他打架的黃埔軍校同期的同學曹鵬,曹鵬為家族前程投靠了汪精衛,如今坐上南京特工處第一行動處代處長的位置。
軍校時期的曹鵬縱使性情跋扈,心底尚且守著幾分良知和底線,可兩年暗無天日的特工生涯,徹底磨平了他所有本心,蛻變成不擇手段、陰狠涼薄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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