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他現在很乖,也很配合。只要你問,他一定會知無不言。”
堯清虞站在囚車前,一動不動。
那股惡濁的氣味撲面而來,燻得他胃裡一陣翻湧。他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人,趙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四肢呈現著詭異的扭曲,手筋腳筋被挑斷後留下的創口滲著暗紅,與身上大大小小的鞭痕交織在一起。
他臉上凝固的血跡和汙垢混雜著驚恐與絕望,瞳孔因為恐懼而放大,宛如兩枚深陷的枯井。那股混合著血腥、汗臭和排洩物的惡濁氣味,在清晨凜冽的寒風中顯得尤為刺鼻,幾乎要將人燻得生理性作嘔。
但堯清虞沒有退縮,平靜地走到囚車前,彎下腰仔細觀察著趙氏的狀況。
溫昔秣始終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那柄削指甲的短匕被他把玩著,時不時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沒有催促,只是用一種深邃而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注視著堯清虞的每一個動作。他要看的,不僅僅是堯清虞的反應,更想看他會如何展開這場審訊。
堯清虞的視線先是在趙氏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接著又掃過他那件破爛不堪的綢緞外衣,最終落在那雙因為極度驚恐而不住顫抖的眼睛上。他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緩緩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囚車的鐵柵欄。鐵柵冰冷堅硬沾染著微薄的霜意,讓他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涼。
“你很清楚,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堯清虞沒有直接回答溫昔秣的問題,而是將目光從趙氏身上,轉向了溫昔秣那雙墨黑的眼眸。
“一個已經喪失了所有抵抗能力的人,一個被恐懼支配到連話都說不清的人,你覺得他能給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他微微側頭看著溫昔秣,那雙清亮的眼睛裡並沒有半點指責,只有一種純粹的疑問,彷彿真的在尋求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指尖輕點著鐵柵欄,每一下都敲擊在溫昔秣的心絃上。
“我需要的是真相,不是他被嚇出來的胡言亂語。”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眼前血腥的場景,和空氣中瀰漫的惡臭,都無法觸及他內心的平靜。他表現出的這份淡然,反倒讓周圍的親衛們,包括溫昔秣本人,都生出一種近乎錯愕的驚詫。
溫昔秣動作停頓下來,周圍的親衛們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們能感覺到,自家將軍身上那股輕鬆愜意的氣場正在發生微妙的轉變。
幾秒鐘後,溫昔秣收起了短匕,隨手插回腰間的刀鞘。直起身不再倚靠著囚車,而是向前邁了一步,與堯清虞面對面,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一臂之遙。
清晨凜冽的寒風吹動著他額前散落的黑髮,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原先的興味被一銳利所取代。
“監軍大人。”
溫昔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像是刻意壓抑著什麼:“你以為我把他弄成這樣,是為了聽他哭爹喊孃的?”
他伸出那隻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向囚車裡那個已經形同廢人的趙氏:“我把他弄成這樣,是為了讓他明白一件事。在這裡他的錢、靠山、自以為是的聰明才智,全都一文不值。我讓他明白,他的命現在姓溫。”
溫昔秣說著轉身,對著身後一名親衛低聲下令:“去,把軍醫帳裡最好的傷藥,還有乾淨的繃帶、熱水和肉粥,都拿過來。”
親衛愣了一下,但立刻領命而去。
溫昔秣重新轉向堯清虞,臉上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又回來了。
“你說得對,一個被恐懼支配的人給不了真相。他現在只是一塊被砸爛了的骨頭,需要重新拼接起來才能榨出裡面的骨髓。”
他走到囚車門前,沒有再看裡面慘不忍睹的趙氏,而是對嘉啟下令:“把他拖出來,帶到旁邊的空帳裡。讓李婆婆找兩個手腳麻利的女兵過去,給他清理乾淨換上衣服。記住,別讓他死了。”
嘉啟立刻領命,指揮著士兵開啟囚車,將半死不活的趙氏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溫昔秣才重新將目光投向堯清虞。
“現在這塊‘料子’我交給你了,監軍大人,你也想要‘真相’對嗎?”
他攤開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方向正是那頂即將用來安置趙氏的空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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