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6頁 這個問題(2)

作者:狸花半兩·9小時前

“一點小場面就受驚了,還敢女扮男裝混進軍營?”他輕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也就是在我這兒。若是在北邊那些蠻子手裡,可就不只是‘受驚’這麼簡單了。”

溫昔秣吃完幾口面,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抬頭看向嘉啟,眼底閃爍著奇怪的光:“說起來,堯清虞……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我想起來了,很多年前,宮裡那個把我當成登徒子,給了我一拳的小姑娘,是不是也叫這個名字?”

他故意將“小姑娘”三個字咬得很重,語氣裡的意味不言而喻。當年那件糗事,曾一度成為京城少年圈裡的笑談。如今舊事重提,溫昔秣的笑容裡,多了些不明不白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李賀《雁門太守行》: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第8章 迎敵

風聲在帳外呼嘯,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帳篷的帆布,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客帳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張矮几、兩隻蒲團,還有一盞在風中忽明忽暗的油燈。這盞孤燈將兄妹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帳壁上搖曳不定,如同他們此刻懸而未決的命運。

堯清虞的聲音不高,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既然不想睡,那就說吧,你為何要偷我文書?”

被他哄著躺下的堯君落,此刻正睜著一雙清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帳頂。那雙眼睛裡,方才面對溫昔秣時的驚恐已經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倔強和委屈。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沉默在帳內蔓延,只有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堯清虞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耗盡。他站起身在小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極重,洩露著他內心的焦躁與怒火。

“堯君落,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他的聲音終於還是沒能壓住,拔高了些許:“偽造身份、私闖軍營、欺瞞主帥!這三條罪名,哪一條都夠你掉腦袋的!你把這當成什麼了?長安城的遊園會嗎?”

他的斥責像冰雹一樣砸下來,堯君落的肩膀微微一縮。她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

“那不然要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倔強地反駁:“讓哥哥你一個人來送死嗎?”

“送死?”堯清虞被她的話氣笑了,他停下腳步轉身怒視著她:“你管陛下的任命叫送死?”

“難道不是嗎?”堯君落的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你和溫昔秣有舊怨!當年你打過他,陛下偏偏在這個時候派到這兒當監軍,這不是明擺著要借他的手來折辱你,給你下馬威嗎?我若不來他今天羞辱的就是你,他會讓你當著三軍將士的面下不來臺!”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彷彿要把積攢了一路的擔憂和憤懣全都喊出來。

“我聽人說了,邊關的將軍就是土皇帝!他若給你安個什麼通敵的罪名,我們遠在京城百口莫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哥哥你掉進這個火坑裡!”

堯清虞怔住了,看著妹妹漲紅的臉,看著她那雙噙滿淚水卻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隻剩下無盡的酸澀與無奈。

他一直以為是妹妹胡鬧、是她不懂事、是她嚮往話本里快意恩仇的江湖,才做下這等荒唐事。卻從未想到她小小的腦袋裡,竟然裝了這麼多深沉的擔憂。她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所以……”堯清虞的聲音變得沙啞,他緩緩在床邊坐下:“所以你就自己來了?你想著,由你來替我受這份罪?”

“我……”堯君落的氣勢弱了下去,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我好歹是個女子,他、他總不能真把我怎麼樣吧。大不了我撒潑打滾,他一個大將軍,總不好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

她的話說到最後,連自己都沒有了底氣。想起方才溫昔秣那雙陰翳的眼睛,和石重山那毫不猶豫的“是!”,後知後怕地打了個冷顫。

堯清虞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是他從未有過的輕柔。

“傻瓜。”他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心疼:“你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這沙場的殘酷了。”

油燈的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將帳內映得忽明忽暗。堯清虞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心中五味雜陳。他原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場來自君王的猜忌與政敵的刁難,卻未料到,最先將自己置於絕境的,竟是妹妹這般笨拙而又熾熱的守護。

“睡吧,哥哥陪你。”堯清虞坐在床榻旁,哄著堯君落入睡,他自己卻難以入眠,他在想自己為何會得此任命,在想明日當如何護著妹妹,也在想胡人到底要怎麼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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