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溫昔秣背對著他們,聽完了堯清虞這番“兩不相幫”的剖白,沒有立刻轉身。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長得令人窒息。堯清虞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緊緊護著身後的妹妹。
許久,一聲輕笑打破了寂靜。
溫昔秣轉過身,走到堯清虞面前,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張驚恐又倔強的小臉上。
“堯小姐,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別說堯君落,就連堯清虞都愣住了。這和眼下的生死抉擇毫無關係。
在溫昔秣平靜的注視下,堯君落下意識地小聲回答:“……堯、堯君落。”
溫昔秣點點頭,彷彿只是隨口一問。然後視線才重新回到堯清虞身上,那雙銳利的眸子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
“很好。”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從今日起,堯君落入我金羽衛任文書一職,隨軍行走。至於你...”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堯清虞的胸口,正對著心臟的位置。
“你既不是陛下的刀,也不是我的劍。那你就做我的“眼睛”。”他一字一頓,笑容裡透著強勢:“你不是要監軍麼?我便讓你監。你看好我溫昔秣、看好這溫家軍,是如何為煌寧守住這西北國門的。”
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皇帝的監視,變成了他自己的“監視”。他沒有逼堯清虞背叛,卻用堯君落這個人質,將堯清虞牢牢地綁在了玉門關,綁在了他的戰車上。
堯清虞雖然覺得規格女子在軍中不妥,但這已經是他能夠左右的極致了。他疲憊的躬身一禮道:“多謝將軍。”
溫昔秣看著堯君落一步三回頭地被嘉啟帶走,緊接著又聽著堯清虞說道:“若將軍有朝一日能選擇信我……麻煩您派人送君落回京。”
這句帶著託付意味的話,讓溫昔秣笑意更深。
信任?一個帶著聖旨來監視自己的人跟他談信任。
堯清虞同樣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向帳外,前面拼死搏鬥他並非沒有手上,一直像一根拉緊的弓弦跟溫昔秣周旋,此時塵埃落定,他走到門口時腳步踉蹌一瞬。
溫昔秣一直看著他的背影,自然也看到了他腳步不穩的樣子,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強撐到現在麼?
溫昔秣依舊穩穩地坐在主位上,看著堯清虞搖晃著、卻依舊挺直脊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來人。”溫昔秣淡淡地開口。
一名親兵立刻從帳外進來,單膝跪地:“將軍。”
“去軍醫營,叫陳軍醫。”他頓了頓補充道,“帶上最好的金瘡藥和傷寒藥,去……堯監軍的營帳。”
親兵領命而去,帥帳內又恢復了寂靜。溫昔秣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他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的一角,望向旁邊那頂剛剛亮起微弱燈火的營帳。夜風帶著沙塵的腥氣吹拂著他的髮絲。
“想送你妹妹走?”溫昔秣對著那頂營帳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進了我玉門關,沒有我的允許誰也走不了。”
他放下簾子隔絕了外界的寒意,這場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欣賞這隻倔強的老鼠如何在他的掌心裡掙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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