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陳軍醫走進帳內躬身回話:“堯監軍左臂有一處刀傷,不算深但失血不少。肋下也受了撞擊,有瘀傷。最主要的是力竭脫耗,加上風寒入體才會暈眩。屬下已經為他處理了傷口,也開了方子,只是……”
陳軍醫有些猶豫。
“只是什麼?”溫昔秣終於停下筆,抬起頭目光如炬。
“只是堯監軍不肯喝藥,也不讓屬下多言,只說無礙。”陳軍醫垂下頭:“他說……他不是嬌生慣養的文人,這點小傷,死不了。”
溫昔秣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手中的硃筆輕輕往筆架上一擱。那輕微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帥帳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那件還帶著血腥氣的銀甲,一件件重新穿戴整齊。
“備馬。”
他走出帥帳,天邊已然泛起紅光,新的一天開始了。親兵牽過他的“逐風”,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將軍,您這是要去……”石重山剛巡營回來,見狀有些不解。
溫昔秣沒有回答,只是雙腿一夾馬腹,朝著訓練場的方向疾馳而去。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帶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他不打算去找人,只是去練兵,要讓這位嘴硬的“監軍大人”親眼看看,他口中“死不了”的小傷,在這鐵血的軍營裡究竟意味著什麼。
第15章 是非對錯
金羽衛的訓練場上,晨風捲著沙塵,呼嘯作響。數千名士兵已經集結完畢,玄甲列陣,刀槍如林,昨夜血戰的疲憊被一股更為強悍的軍紀壓制下去,只剩下沉默的肅殺之氣。
溫昔秣端坐於“逐風”馬背上,身姿筆挺如槍,勒著韁繩立於點將臺前,冷峻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龐。
當堯清虞被兩名親兵“請”到訓練場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鐵血畫卷。他本在營帳中試圖處理傷口,並開始整理關於玉門關防務的初步文書。即便只是做個樣子,也總要履行“監軍”的職責。
可惜還沒翻開一頁就被莫名其妙叫到這個地方。
堯清虞站在場邊,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與周圍的全副武裝格格不入。每一次呼吸肋下的傷口都傳來隱秘的刺痛,左臂也因為包紮而顯得僵硬。
溫昔秣舉起了手中的長槍。
“金羽衛聽令!”他的聲音穿透風聲,響徹整個訓練場,“負重三十斤,繞場二十圈!最後一個完成的,沒有早飯!”
“喝!”
數千人齊聲應諾,聲震四野。隨著腳步聲整齊劃一地響起,士兵們開始了嚴酷的晨練。捲起的煙塵幾乎要將太陽遮蔽。
做完這一切,溫昔秣才調轉馬頭,緩緩踱步至堯清虞面前。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堯監軍,”他低頭俯視著堯清虞:“你不是說這點小傷死不了麼?”
他用馬鞭遙遙一指那塵土飛揚的操場。
“你看他們,”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們中,許多人昨夜身上添的傷,比你只多不少。在玉門關死不了只是開始,能帶著一身傷,第二天還能上馬殺敵,那才叫活著。”
他沒有斥責或者懲罰,只是將最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每一個奔跑計程車兵,每一聲沉重的喘息,都在無聲地嘲諷著堯清虞那句文人式的逞強。這是一場無形的鞭笞,比任何傷藥都更加苦澀。
堯清虞原本只是覺得傷不算重,不必耽誤時間,軍中有更多比他更需要救治的人。此時被溫將軍一激也是無言,但好在他一向能屈能伸,當即便道:“抱歉,是我著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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