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自語,指尖在小旗的頂端輕輕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易守難攻,而且四通八達。”
溫昔秣的手指順著沙盤上的路線,緩緩滑向絲路驛站的方向。“你想聯絡李懿承……是準備把安王的事捅出去,借他的手來壓我?”
溫昔秣收回手指轉身在書案後坐下,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茶盞。茶水入口,帶著一絲苦澀。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堯清虞那雙清醒而倔強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被壓抑的憤怒和讓他莫名煩躁的冷靜。
或許比起堯清虞的逃跑,他更在意的是那雙眼睛裡透露出的訊息,那種脫離掌控平等的審視。
“將軍!”書房的門被敲響,嘉啟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說。”溫昔秣放下茶盞,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們……跟丟了。”嘉啟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羞愧:“趙恪此人極為狡猾,對地形瞭如指掌。他帶著堯清虞,像是憑空消失在了茫茫沙海之中。所有的線索,都在那片沙丘地帶中斷了。”
溫昔秣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意料之中,一個前京畿衛的高手,如果這麼輕易就被你抓住,那他也太沒用了。”嘉啟的頭埋得更低。
“傳令下去,”溫昔秣站起身重新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絲路驛站那枚小小的模型上,“收縮包圍圈,把所有明面上的兵力都撤回來。對外宣稱,堯清虞已經畏罪潛逃出關。”
嘉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疑惑。“將軍,這……”
“網已經撒下,現在要做的,是等魚自己游進來。”溫昔秣的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屋頂,看到千里之外的長安。
“他想聯絡長安,就必須透過驛站的渠道。把所有暗哨都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那些往來長安的商隊和信使。”
溫昔秣頓了頓,拿起一枚代表自己的赤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絲路驛站的模型之上,正好壓住了通往長安的道路。“告訴他們,我要的不是一具屍體。我要活的。”
他要親手把那根不肯彎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敲碎。
……
又過了兩日,絲路驛站一如既往地人聲鼎沸。一封加密的信件,被藏在一支往來長安的商隊馱運的茶葉罐夾層裡,悄無聲息地踏上了東去的路途。送信的夥計是趙恪安插多年的暗線,做完這一切後,便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消失在驛站嘈雜的人群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封飛鴿傳書落在了溫昔秣的書案上。信上只有寥寥幾字:魚已出水,鷹已升空。
溫昔秣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他唇邊的笑意愈發深邃,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光芒。“傳令,封鎖玉門關通往內地的所有關口,嚴查過往商旅,但凡發現可疑信件,一律截下,不必上報,直接送到我這裡。”
他並不急於去截下那封信,而是要讓堯清虞以為這步棋走通了。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會親自將這唯一的希望掐滅,他要看的是堯清虞在最後的希望破滅時,那雙眼睛裡會流露出怎樣的神情。
然而溫昔秣的耐心並未經受太久的考驗,就在他以為堯清虞會繼續躲藏、等待長安方面的訊息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訊息傳來。
黃昏時分,嘉啟腳步匆匆地闖進書房,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與不解的神情。“將軍——”
溫昔秣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他的佩劍“青霜”,聞言頭也不抬地問:“抓到了?”
“不。”嘉啟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自己回來了。”
擦拭劍身的手指停頓了一瞬。溫昔秣緩緩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詫異,但旋即被更濃烈的興趣所取代。
“自己回來了?”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麼極為有趣的事情,“在哪?”
“就在主營門口,他卸掉了所有偽裝,一個人站在那裡,束手就擒。”嘉啟補充道,“他說他要見您,洗刷堯家‘通敵叛國’的罪名。”
“哈哈哈哈——”溫昔秣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第27章
”?名罪刷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