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22頁 他低聲自語(2)

作者:狸花半兩·9小時前

溫昔秣站起身,緩步走向門口,經過嘉啟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天真得可笑。他以為這是什麼地方?菜市口喊冤的戲臺子嗎?”

他推開門,傍晚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動他玄色的衣襬。“把他帶到訓練場來。”他留下一句話,身影便消失在門外的暮色中。他改變主意了。他原想慢慢地、一點點地折斷這隻獵物的傲骨。但現在,獵物自己走回了籠子,還試圖和他講道理。這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慢慢炮製獵物的耐心。他要讓堯清虞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玉門關,他溫昔秣的意志,就是唯一的道理。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瑰麗的血色,巨大的火球正緩緩沉入地平線,為遠方的沙丘鍍上一層金邊。

金羽衛的訓練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數百名結束了一天操練計程車兵,此刻全副武裝列成整齊的方陣,將訓練場中央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目光如刀,齊刷刷地聚焦在場中央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堯清虞就站在那裡,身上還穿著逃亡時那身不起眼的布衣,風沙將他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臉色因為連日的奔波而略顯蒼白。

他沒有被捆綁,雙手垂在身側,右手還纏著已經變得灰黑的布條,身姿卻依舊挺拔。像一株在風沙中頑強紮根的胡楊,孤獨卻不屈。

溫昔秣緩步踱入訓練場,一齣現所有士兵“唰”地一聲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匯成一股肅殺的洪流。

“參見將軍!”

聲音整齊劃一,直衝雲霄。

溫昔秣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堯清虞面前,在他身前三步遠處站定。

溫昔秣比堯清虞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戰利品。“抬起頭來。”

堯清虞的眼睫動了動,緩緩抬起頭迎上溫昔秣的目光。那雙眼睛在逃亡數日後,非但沒有絲毫的畏縮與恐懼,反而多了一種洗盡鉛華的沉靜與鋒利。

“堯清虞,”溫昔秣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你可知罪?”

他沒有問他為何回來,也沒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開場便直接定罪。

周圍計程車兵們屏住呼吸,空氣彷彿凝固了。數百道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刺向場中那個“叛徒”。

然而堯清虞只是靜靜地看著溫昔秣,眼神清澈得如同月牙泉的泉水。“我奉皇命前來監軍,何罪之有?”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一句話將“罪犯”的身份推回給了皇帝,將審問變成了對皇命的質疑。

溫昔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再次向前一步將距離又拉近了些。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淬了冰的殘忍與玩味:“勾結突厥,意圖不軌。這個罪名,你還滿意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說得好。”溫昔秣直起身,唇邊的弧度重新變得清晰,甚至帶上了讚許。他的目的從來不是真的要用這個漏洞百出的罪名給堯清虞定罪。這個罪名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攪亂渾水、逼迫安王、順便測試堯清虞的工具。他要的不是堯清虞的屈服,而是堯清虞的“可用”。

一個只知道磕頭求饒的奴才,對他毫無價值。他需要的是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清醒,能替他刺向那些藏在暗處敵人的刀。而現在這把刀,正在展現他期望的鋒芒。

溫昔秣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神情肅穆、眼神中帶著疑惑計程車兵。“你們都聽到了。這位堯大人,說本將軍羅織罪名,構陷於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堯清虞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比任何憤怒都更具壓迫感。“好一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說你奉皇命而來,清白無辜。那我問你,你為何要從我的營帳中叛逃?你又為何要與京畿衛的逃犯趙恪私下會面?你們密謀了什麼?”

“你又為何要偽裝身份,潛入絲路驛站?”

溫昔秣每問一句,聲音便嚴厲一分,一步步地將堯清虞從“皇命在身”的制高點上拉下來,拖入“行為可疑”的泥沼裡。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是事實,每一個都無法當眾解釋清楚。

他根本不在乎堯清虞通不通敵,他在乎的是必須讓所有人看到,堯清虞的行為已經徹底失去了“監軍”的立場,變成了一個必須被掌控的“不穩定因素”。

“堯清虞,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溫昔秣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當著我金羽衛三千將士的面,拿出你沒有通敵的證據。拿不出來,你就是叛國賊,按軍法當斬,你的家人也會因你蒙羞。”

他收回一根手指,語氣驟然放緩帶著循循善誘的魔力。“第二,你向我證明你的價值。證明你不是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而是一把能為我所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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