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25頁 溫昔秣大步邁出營帳(1)

作者:狸花半兩·6小時前

溫昔秣大步邁出營帳,清晨凜冽的寒風迎面撲來,吹散了他那一身淤積了一夜的血腥氣和藥味。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的主帳,而是站在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沙礫感的冷氣。腦子裡的那種躁動和偏執隨著冷風灌入肺腑,終於慢慢沉澱下來,重新凝結成那個身為三軍主帥該有的冷靜與權衡。

剛才帳中那一瞬間的失控和狠話,幾分是真情流露,幾分是故意做戲給那隻“硬骨頭”看,連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但他很清楚,單純的暴力和恐嚇壓不彎堯清虞的脊樑,反而會激起更慘烈的反抗——昨晚那把匕首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步棋,走險了。

“嘉啟。”他喚了一聲,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一直守在帳外的嘉啟立刻上前:“將軍。”

“把訊息封死。對外只說監軍水土不服,舊疾復發,需要靜養。”溫昔秣一邊往自己的營帳走,一邊條理清晰地吩咐,“另外,把安王私印那件事的線索掐斷一半,留個尾巴給京城那邊的人看,但不準讓他們查到實質證據。”

嘉啟愣了一下:“將軍,這是為何?咱們手裡既然有令牌,為何不直接……”

“直接什麼?直接參一本?”溫昔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透著昏黃燈光的軍醫營帳,眼神幽深。“堯清虞想死諫,想用他的血把這潭水攪渾,逼著朝廷查安王。如果我現在把證據全丟擲去,不僅坐實了他‘死諫’的名聲,還會讓安王狗急跳牆,到時候玉門關腹背受敵。”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寒意:“他想當烈士,我偏不讓他當。我要讓他活著看清楚,這朝堂上的博弈,從來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

“那堯大人那邊……”

“不必管他。只要死不了就行。”溫昔秣轉過身,繼續大步向前,“另外,給李懿承去封密信。告訴他,魚餌我已經掛在鉤上了,讓他把網收緊點。這次,我要連著安王在兵部的根基一起拔。”

回到主帳,親衛已經備好了熱水。溫昔秣脫下那身早已僵硬的血衣,赤裸著精壯的上身浸入熱水中。溫熱的水流漫過皮膚,緩解了肌肉的痠痛,卻洗不掉那種指尖殘留的、生命流逝的觸感。他閉上眼,靠在浴桶邊緣,腦海中浮現出沙盤上的局勢圖。

堯清虞這顆棋子,比他想象的要鋒利,也更難用。但他溫昔秣從來不怕難用的刀,只怕刀不夠快。只要磨掉了那層名為“愚忠”的鏽跡,這把刀,會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用。現在的關鍵,不是逼他屈服,而是要換一種方式,讓他看清誰才是真正能護住這玉門關、護住這天下百姓的人。

“來人。”他睜開眼,水珠順著剛毅的下頜線滑落,“去把那本《煌寧律》找出來,送到軍醫營帳去。告訴他,養傷無聊不如看看這個,免得下次再犯蠢,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日頭漸高,透過厚重的氈簾,在軍醫營帳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親衛端著一碗毫無油水的白粥和那本厚重的《煌寧律》走了進去。營帳內很安靜,藥味比血腥味更濃了一些。

溫昔秣剛剛更衣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墨色長袍,腰間束著革帶,顯得身姿挺拔修長。他正坐在案前,手裡摩挲著那枚從安王探子身上搜出來的令牌,指腹在那個“安”字上反覆打轉。

簾子被掀開,去送東西的親衛回來了。

“如何?”溫昔秣頭也沒抬,語氣漫不經心,“是把粥摔了,還是把書撕了?”

親衛的神色卻有些古怪,猶豫了一下才抱拳回道:“回將軍,堯大人……都沒有。”

溫昔秣的手指一頓,終於抬起眼皮,饒有興致地看向親衛:“哦?”

“堯大人喝了粥,一滴沒剩。”親衛如實稟報,“然後他拿起了那本《煌寧律》。”

溫昔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能想象那個畫面:那個死板的監軍,看到這本在邊關毫無用處的律法書時,臉上那副被羞辱的憤懣表情。

“他說什麼了?”

親衛嚥了口唾沫,似乎在努力回憶原話:“堯大人翻到了‘軍政篇’,指著其中一條唸了一遍,然後……笑了一聲。”親衛學著堯清虞的語氣,壓低聲音道:“‘凡邊將,無論戰事大小,需如實上奏,不得隱匿。’唸完這句,堯大人看著卑職說了一句話……”

“他說:‘勞煩轉告溫將軍,這《煌寧律》在京城是斬奸佞的刀,在玉門關若是成了廢紙,那這關隘守的……究竟是煌寧的江山,還是他溫家的私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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