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25頁 溫昔秣大步邁出營帳(2)

作者:狸花半兩·8小時前

溫昔秣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眼底那種看戲的輕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的審視。

“還有,”親衛硬著頭皮繼續道,“堯大人問卑職,今日營中如此安靜,是不是連一隻鴿子都沒飛出去過?”

大帳內陷入了一陣死寂。

第30章

溫昔秣猛地合上手中的令牌,“啪”的一聲脆響。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盯著代表京城的那面紅旗。

好一個堯清虞。喝粥是為了活命,看律法是為了反諷,問鴿子……是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訊息封鎖。他沒有像個愣頭青一樣在帳子裡大喊大叫,也沒有絕食。他非常清楚溫昔秣既然沒讓他死,那就是留著他有用。

只要訊息傳不回京城,他在京城的那些“同僚”和安王就都是瞎子。堯清虞在告訴溫昔秣: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想利用我當誘餌,釣安王這條大魚。

“呵……”一聲低沉的笑聲從溫昔秣喉嚨裡溢位,帶著幾分意外,也帶著幾分遇到對手的興奮。“我倒是小瞧他了。”

溫昔秣轉過身,眼中寒芒閃爍。那個文弱的書生,並不只是個只會死讀書的呆子。他在京城的權謀漩渦裡滾過,即使到了這隻有刀槍說話的邊關,嗅覺依然靈敏得嚇人。

“去。”溫昔秣重新坐回椅中,手指在桌案上輕叩,“告訴軍醫,給他用最好的藥。另外,晚膳給他加個蛋。”“既然他腦子這麼好使,那就得養好了精神,才好陪我下完這盤棋。”

親衛離開後,營帳內的空氣似乎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因為那本孤零零躺在粗糙氈毯上的《煌寧律》而顯得愈發沉重。

胸口的傷口隨著呼吸的起伏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那是心臟邊緣被利刃擦過的代價。堯清虞有些脫力地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在那本厚重的律法書封面上劃過,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紙張,卻帶不來絲毫鎮靜。

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僅僅是除了巡邏兵的腳步聲外再無雜音的寂寥,更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真空。沒有信鴿的撲稜聲,沒有急報傳遞的馬蹄聲,甚至連風吹過營帳縫隙的聲音都顯得小心翼翼。

溫昔秣封鎖了玉門關。

堯清虞垂下眼簾,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賭對了,溫昔秣不敢讓他死,更不敢讓“監軍死諫”的訊息在這個節骨眼上傳回京城。

那把匕首雖然沒能刺穿心臟,卻實實在在地扎進了溫昔秣的佈局裡,逼得這隻在此地隻手遮天的“土皇帝”不得不手忙腳亂地去堵這個窟窿。只要訊息斷絕,京城的那些人就是瞎子、聾子。溫昔秣是在利用這個時間差。

“呵……”堯清虞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因為牽動了傷口而不得不停下來喘息。

這本《煌寧律》送來得真是時候。溫昔秣是在嘲諷他只會守著死規矩,還是在暗示他在這個天高皇帝遠的玉門關,溫昔秣的話才是唯一的律法?若是前者,說明溫昔秣狂妄;若是後者,說明溫昔秣有所圖謀。

而一個有所圖謀的人,往往比一個單純的狂徒更容易對付,因為他有軟肋、有顧忌、有想要達成的目的。

帳簾再次被掀開,帶進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氣。

那個叫石重山的副將鑽了進來,手裡捧著兩隻還冒著熱氣的煮雞蛋,臉上掛著那種與這肅殺軍營格格不入的憨笑。“堯大人,將軍讓俺給您送來的。”石重山把雞蛋放在床頭,搓了搓手,“趁熱吃,將軍說了,得把身子養好,他還有賬要跟您慢慢算呢。”

堯清虞的目光落在那個圓滾滾的雞蛋上,眼神微微一凝。從白粥到雞蛋,從羞辱到“養好身子”。看來,剛才那句關於“私產”的回話,溫昔秣聽懂了。

他沒有拒絕,伸出那隻並未受傷的左手,拿起那枚燙手的雞蛋。指尖傳來的溫度驅散了一點身體裡的寒意。

既然你想下棋,那我便陪你下。只是這棋盤上的黑白子,究竟誰是誰的棋,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

堯清虞剝開蛋殼,動作緩慢卻堅定。他得活下去。清醒地、有力氣地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看清溫昔秣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只有活著,才能等到那一線翻盤的天光。

夜色如墨,給這座孤懸塞外的軍營籠上了一層壓抑的黑紗。巡邏兵戈碰撞的聲響有節奏地傳來,卻掩蓋不住暗處湧動的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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