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27頁 堯大人這副吞咽的樣子(1)

作者:狸花半兩·8小時前

“堯大人這副吞嚥的樣子,可比剛才那一臉貞烈順眼多了。”

溫昔秣的拇指按在堯清虞急促跳動的頸動脈上,感受著那蓬勃的生命力,嘴角勾起一抹饜足的笑,“看來這黃連加得值。火氣是沒消下去,但這股子勁兒……我很喜歡。”

他收回手,將那塊沾了藥漬和堯清虞汗水的帕子隨意扔在堯清虞枕邊。

“既然藥喝完了,那就好好睡。今晚我把暗哨撤了一半,堯大人若是還有力氣,不妨再想想,還能給我整出什麼新花樣來。”

溫昔秣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個雖然狼狽卻依舊像只小狼崽子一樣盯著他的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營帳。帳簾落下的瞬間,寒風灌入,卻吹不散這一室曖昧而緊繃的餘溫。

……

走出那頂充斥著藥味與曖昧氣息的營帳,塞外深夜凜冽的寒風瞬間如刀割般撲面而來,吹散了溫昔秣身上殘留的那點旖旎溫度。

他並沒有立刻回主帳休息,而是負手站在風口,任由大氅被狂風捲得獵獵作響。不遠處,那座關押“刺客”的臨時囚帳裡隱隱傳出幾聲沉悶的慘叫,但在呼嘯的風沙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將軍。”石重山像尊鐵塔似的從暗處冒了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條沾血的鞭子,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糾結。

“那‘刺客’……招倒是招了,就是招得太快,俺還沒審過癮呢。說是安王府的信差,但他身上並沒有那塊能調動死士的令牌,只有一封還沒送出去的密信。”

溫昔秣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屬於“調情”的愉悅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意料之中的索然無味。

“本來就是個探路的廢棋。”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袖口,指尖在觸碰到那護腕時,莫名又想起了方才堯清虞那隻燙得驚人的手扣在上邊的觸感。

那股子狠勁兒,才是鮮活的,跟裡面那個幾鞭子下去就哭爹喊孃的軟骨頭完全不同。

“把人處理了,做得乾淨點。”溫昔秣聲音冷淡,彷彿在說處理一隻死雞,“對外就說,刺客負隅頑抗,被當場格殺。屍體掛到城樓上去,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好好看看。”

“是。”石重山領命,正要轉身,又被溫昔秣叫住。

“對了。”溫昔秣側過身,視線穿過重重營帳,最後落在那頂依舊透著微弱的軍醫營帳上。那個方向有人正獨自舔舐著傷口,或許正在策劃著下一場針對他的反擊。

“告訴負責外圍巡防的兄弟,今晚‘眼睛’都閉緊點。”他在黑暗中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把映照下,透著股令人心驚肉跳的邪氣。“籠子門我都打開了,總得給那隻小雀兒留條撲騰的路。不然這場戲,只有我一個人唱,多沒意思。”

如果不讓他覺得有機會能逃,他又怎麼會拼盡全力地往我布好的網裡撞呢?溫昔秣收回視線,轉身大步邁向黑暗深處,黑色的衣襬劃破夜色,如同在此刻才真正露出了獠牙的狩獵者。

……

帳簾再次被掀開時,帶進來的風雪比剛才溫昔秣離開時要小些,卻依然讓堯清虞忍不住咳了兩聲,牽動了胸口的傷處。進來的不是去而復返的瘋子,而是一個提著藥箱的老軍醫,麵皮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神情麻木,一看就是在這修羅場裡見慣了生死的。

“堯監軍,換藥。”老軍醫言簡意賅,放下藥箱,枯瘦的手指熟練地解開堯清虞胸口滲血的紗布。那道離心脈僅一指的刀口猙獰外翻,尚未完全癒合,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堯清虞沒有說話,只是配合地微敞衣襟,咬牙忍過藥粉灑在傷口上的那一瞬劇痛。就在老軍醫低頭纏繞新紗布時,一樣薄薄的東西隨著紗布的翻轉,悄無聲息地滑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封信,信上帶著格外熟悉的馨香。

堯清虞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要握緊,卻又在那一瞬間強迫自己放鬆手指,任由那信紙被體溫熨帖。他抬眼看向老軍醫,對方卻像是瞎了一樣,只顧著打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錯覺。

這是溫昔秣的默許。

堯清虞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座被金羽衛圍得像鐵桶一樣的軍營裡,別說一封信,就是一隻蒼蠅飛進來也得經過那位溫少將軍的點頭。這是那個瘋子剛剛給了一巴掌後,施捨來的一顆“甜棗”,用來提醒他:你看,你妹妹的命,你妹妹的訊息,都在我一念之間。

待軍醫收拾東西離開,帳內重歸死寂。堯清虞用那隻還沒廢掉的手,有些顫抖地展開了那張皺巴巴的信紙。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不再是閨閣中那般工整秀氣,反而因為書寫匆忙或者環境簡陋而顯得有些潦草,透著股以前從未有過的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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