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27頁 堯大人這副吞咽的樣子(2)

作者:狸花半兩·9小時前

“兄長親啟:勿念。我在女兵營一切安好。這裡不比京城,沒有胭脂水粉,每日只有操練和乾糧。

起初我也哭過,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但那個紅頭髮的女校尉罵我是軟腳蝦,我氣不過,硬是咬牙跟著她們跑了五圈校場。現在我被編入了後勤,學著給傷兵包紮,雖然手笨,但也算能幫上忙。

這裡的姐姐們都很兇,但沒人欺負我,她們說只要肯幹活就是自己人。昨天我還試著拉了拉弓,太沉了,根本拉不開,被她們笑話了一通。

哥,你別在那個人面前低頭。只要我不死,我就能活得像個人樣。你也一樣。”

第32章

妹妹的這封信並不長,只有寥寥數語,卻像是一盆溫水,兜頭澆在了堯清虞那顆時刻緊繃、滿是瘡痍的心上。

他看著信末那個有些暈開的墨點,眼前彷彿浮現出堯君落那張曾經只知道繡花撲蝶的臉,如今卻在風沙中變得粗糙、堅韌。

溫昔秣確實是個魔鬼,他沒有把堯君落關在地牢裡折磨,而是把這朵嬌花扔進了烈火烹油的軍營裡,任由她被淬鍊。

這或許是另一種殘酷,但對於此刻的堯清虞來說,卻是唯一的慰藉。

他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那總是帶著譏誚和冷意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極苦澀,卻又真心實意的笑。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行“你也一樣”,眼眶有些發熱。

片刻後,堯清虞將信紙湊到燭火旁。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將那些字跡吞噬殆盡,化作一縷青煙和幾片黑灰。他看著最後一點火光熄滅,眼神中的柔和也隨之隱去,重新覆上了一層比之前更堅硬的寒霜。

溫昔秣想用這封信告訴他,堯君落在他手裡過得很好,只要堯清虞聽話。但堯清虞讀懂的卻是——只要堯君落還活著,還在變強,他就更沒有理由在這個瘋子面前跪下。

“多謝將軍的……甜頭。”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很輕,卻字字鏗鏘。

……

次日清晨,玉門關的風似乎比夜裡更硬了幾分。

卯時的號角剛響過三遍,溫昔秣便已束甲完畢。他並沒有去校場高臺受禮,而是手裡抓著半個冷硬的胡餅,隨意地靠在馬廄的圍欄邊,看著嘉啟帶兵操練。

“將軍,西門那邊掛上去了。”石重山湊過來,手裡提著兩個還在滴水的木桶,顯然剛給戰馬刷洗過,“不過堯監軍那邊……今兒起得也早。”

溫昔秣咬了一口胡餅,目光越過層層營帳,落在那頂特殊的軍醫帳篷方向。“哦?他還能起得來?”

“不僅起來了,還在營區裡溜達呢。”石重山撓了撓頭,“按照您的吩咐,外圍兄弟們沒攔著,只要不出大營,隨他去。不過……”“不過什麼?”“不過他去的方向,是女兵營那邊。”

溫昔秣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嚥下口中的乾糧。果然,那封信是個極好的餌,這隻聰明的小狐狸哪怕身受重傷,也要親自去確認一眼虛實。

“隨他看。”溫昔秣拍了拍手上的餅渣,翻身上了“逐風”,勒轉馬頭,“讓他看清楚點,他拼死想要維護的那個朝廷,和他妹妹如今身處的這片天地,到底哪個才是活路。”

……

堯清虞走出了軍帳。

他的傷口在清晨寒氣的侵蝕下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胸腔裡研磨。但依舊走得很穩,並且拒絕了軍醫想要攙扶的手。他身上披著的是一件並不合身的厚重披風,那是昨夜不知誰扔在他床頭的,帶著一股子陌生的皂角味。

正如他所料,今日的看守“松”得有些刻意。那些平日裡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他身上的金羽衛,今日卻像是集體眼疾發作,只要他不靠近營門,便無人阻攔。

堯清虞順著嘈雜的呼喝聲走去,最終停在了一處相對獨立的校場外。

漫天黃沙中,一群身著輕甲的女子正在進行負重越野。她們的臉上沒有京城貴女的脂粉氣,只有被風沙吹皴的粗糙皮膚和眼中那股子不服輸的韌勁。堯清虞甚至能從人群中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他在京畿衛見過的,原以為早已戰死的兄弟的遺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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