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第37章
只有一個字。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堯清虞,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嘲弄和玩味,伸手按在堯清虞的肩頭,把他按進了椅子裡。
椅子很軟。獸皮的絨毛扎著後頸,帶著一點癢。
溫昔秣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贏了這一局。但玉門關的風沙還長,我們慢慢玩。”
堯清虞被按進那把鋪著獸皮的椅子裡時,整個人還是懵的。
溫昔秣的手掌壓在他肩頭,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他就地釘在這把椅子上。他抬起頭對上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憤怒和嘲弄。
然後溫昔秣走了。
他大步走向校場中央,馬鞭揚起,操練聲再次震天動地。三千金羽衛的呼喝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把堯清虞一個人晾在那把椅子裡,晾在所有人的餘光裡。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風把黃沙吹進衣領,粗糲地磨著皮膚。身下的獸毛隔著薄薄的布料扎人,後背抵著堅硬的木椅,每一下呼吸都能感受到胸口的傷口在撕扯。可他不是不敢動,是動不了。剛才走向那匹烈馬的那幾步,已經耗盡了他最後一點力氣。
溫昔秣說得對。他現在這副樣子,連跑完這片沙地都做不到,更別提什麼“不”字。
他看著校場上那些揮汗如雨計程車兵,看著他們手裡的長槍刺破空氣,看著那匹棗紅烈馬被石重山牽著,在校場邊緣焦躁地刨地。那畜生不時朝他這邊噴著響鼻,像是在嘲笑他剛才那點不自量力的掙扎。
不知過了多久,溫昔秣又走了回來。
他停在椅子旁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的陽光。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椅子裡的人,目光從堯清虞蒼白的臉,看到他垂在膝頭的手。
“怎麼?”溫昔秣的聲音從上頭傳來:“坐著還不老實,想站起來再走兩步?”
堯清虞沒有抬頭。他只是盯著自己發抖的手,盯著手背上那道被溫昔秣的拇指擦過的紅痕。那道痕跡已經不紅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可那觸感還留在皮膚上。
“溫將軍。”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打算讓我在這把椅子上坐多久?”
溫昔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彎下腰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堯清虞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那個距離近得有些過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黃沙。
“坐到你學會聽話為止。”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堯清虞胸口的繃帶。那裡已經洇出一小塊暗紅的血跡,在粗布騎裝下隱約可見。
“或者坐到你傷口崩裂,血流乾了,徹底不用再跟我犟為止。”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可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堯清虞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陽光被他擋住,那張臉就陷在陰影裡,輪廓鋒利得像刀刻的。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溫將軍。”堯清虞又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你是在怕什麼嗎?”
溫昔秣的眉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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