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辯解,沒有追問,甚至連那個染血的紙團都沒多看一眼。這種反應讓溫昔秣眼底那點等著看好戲的光微微凝滯了一瞬。
“走。”
堯清虞繫好最後一根衣帶,越過溫昔秣,自己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外面風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那道單薄的背影卻挺得筆直。
溫昔秣站在原地,盯著那塊還在晃動的帳簾,喉結滾了滾。
“有意思。”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大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風夾著粗砂,打在人的臉上生疼。溫昔秣走在前面,鐵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沒有回頭,但能聽見身後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規律得惹人煩躁。
穿過大半個營地,地牢入口的鐵柵欄出現在眼前。守衛立刻站直行禮,拉開生鏽的鐵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地底特有的陰冷黴味直衝鼻腔。
溫昔秣停下腳步,側身讓出半個身位。視線落在堯清虞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半分。
“安王要你死,你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轉身率先走下陰暗潮溼的石階。
“這份從容,真不知道該誇你膽大包天,還是說你冥頑不靈。”
地牢深處的刑架上,用粗麻繩捆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一旁的炭火盆裡燒著通紅的烙鐵,發出噼啪的聲響。那人聽見腳步聲,瑟縮著往後退去,鐵鏈撞擊出刺耳的動靜。
溫昔秣走上前,用劍鞘挑起俘虜低垂的下巴,迫使對方抬起頭。
“灰鴉,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劍鞘重重拍在俘虜的側臉上,留下一道紅印。
“你們主子做夢都想弄死的人,現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他轉過頭,將劍鞘移開,用劍身指著地上的刑具對堯清虞揚了揚下巴。
“人我交給你了。有什麼想問的,自己動手。我只看結果。”
堯清虞站在地牢入口的陰影裡,看著那個被綁在刑架上瑟瑟發抖的男人,又看了看腳邊那堆泛著寒光的鐵器。
炭盆裡的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你是安王派來殺我的人?”
地牢裡跳動的火光將溫昔秣的影子在潮溼的牆壁上拉得極長,顯得有些猙獰。他聽見堯清虞的詢問,鼻腔裡溢位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隨手將那柄未出鞘的“青霜”劍抵在刑架的橫木上,身形微晃,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散漫。
“不然呢?難道是你遠在京城的親眷派來給你送家書的?”
他微微偏過頭,額角垂下的一縷黑髮掃過那雙黑亮且帶著挑釁意味的眼。他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劃過桌面上幾枚染血的暗器,指尖在鋒利的刃部停留了一瞬,隨即嫌棄地將其撥開。
“這招數,這淬了毒的鐵蓮子,除了安王豢養的那批‘灰雕’,這大煌寧還沒幾個敢在玉門關玩這種陰溝裡的勾當。監軍大人,你那位老哥哥為了不讓你回京告御狀,可是連本錢都下足了。”
溫昔秣跨出半步,靴跟踏碎了地上的一塊乾涸血痂。他俯身湊近堯清虞的耳畔,壓低的聲音裡透著不懷好意的冷冽。
“看看這人指甲縫裡的火藥味,昨晚他離你的營帳不到三丈遠。若不是石重山那一箭射歪了,你現在可不是在問我他是誰,而是在奈何橋上等孟婆湯。怎麼,還是不打算親自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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