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71頁 喝乾凈(1)

作者:狸花半兩·3小時前

“喝乾淨。敢剩一口,我就讓軍醫拿漏斗順著喉嚨給你灌下去。”

堯清虞低頭看了看那碗冒著白氣的羊肉湯,那雙桃花眼裡彎起弧度。這人方才還在罵他不該出去吹風,轉眼就把熱湯推到面前,連碗壁的溫度都替他試過了。

他端起碗,吹了吹湯麵上那層油亮的浮油,低頭喝了一口。胡椒的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進胃裡,驅散了方才站在風中時滲進骨頭縫裡的那股寒氣。

“將軍這威脅,一個月前也是這句,一個月後還是這句。”他將碗擱在膝上,聲音因為熱湯的滋潤而比方才清潤了幾分:“就不能換個新鮮的?比如……把湯煲得好喝一點,我自然就喝乾淨了。”

第75章

溫昔秣聽著那句帶著輕快尾音的調侃,單膝向前邁出半步,卡進堯清虞的馬紮支架之間。手指直接覆上堯清虞擱在膝頭的碗沿,指腹壓過堯清虞握著碗壁的指節,將那隻白瓷海碗連同他的手一起往上抬,重新推送至唇邊。

“軍營裡只有吊命的湯藥,沒有伺候大少爺的席面。”溫昔秣的視線掃過堯清虞被熱湯燻出些許血色的嘴唇:“你當這是長安城的教坊司,還有人給你慢火煨湯聽你挑剔?不過既然能開口挑刺,說明中氣補回來了。”

堯清虞被他逼得後背抵上了矮几邊緣,嘴角那道弧度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又彎了幾分。這人每次說狠話的時候都愛往前湊,湊到讓人分不清他是在威脅還是在護食。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順從地低下頭,就著溫昔秣的手,一口一口地將碗裡的羊肉湯喝了個乾淨。辛辣的胡椒味嗆得他眼角泛紅,在最後一滴湯汁入喉後,將空碗輕輕擱回矮几上。。

溫昔秣撤開手,順勢奪過空碗,“哐”地一聲砸在身側的矮几上。幾滴殘留的湯汁濺在案面上,他扯過搭在木架上的粗麻布巾,徑直擲在堯清虞膝頭。

“少在老子面前賣弄你那點唇槍舌劍。”

溫昔秣直起身走到主案前,一把撈起桌上的烈酒藥瓶和一卷乾淨的細棉布,重新走回炭盆旁。

“把大氅脫了,中衣解開。”他將藥瓶頓在矮几上,嗓音夾著風雪夜特有的粗糲冷硬,“雪隨時會停,到時候在車廂裡顛上百里路,要是你背上那條蜈蚣疤裂了,血流乾了也沒人顧得上管你。”

營帳外的風嘯聲越發淒厲。

溫昔秣拔開藥瓶的木塞,刺鼻的烈酒混著藥草味瞬間壓過了原本的肉湯辛香。他站在堯清虞側後方,視線垂下,落在堯清虞被衣領遮掩的肩頸處,掌心粗糙的虎口已經扣上了堯清虞大氅的邊緣。

“自己動手,還是我直接用刀把衣服挑了?”

堯清虞低頭看了看膝頭那條粗麻布巾,抬手自己解了大氅的繫帶。厚重的玄色布料從肩上滑落,堆在背後的馬紮邊緣。

他沒有停頓,手指又移向中衣的領口,將盤扣一顆顆解開。中衣褪下肩頭,露出後背那道從肩胛延伸到腰際的猙獰傷疤。新生的皮肉呈淡粉色,與周圍蒼白的皮膚界限分明,針腳細密地嵌在皮肉之間,像一條被馴服了的蜈蚣靜靜伏在脊背上。

“將軍這手法,是不是從軍醫那兒偷學了整整一個月?用藥酒擦還是用烈酒澆,別又像上次一樣,倒得我後背全是。”

溫昔秣垂眼看著那片破壞了原本平整脊背線條的疤痕,捏著木塞的手指頓了一瞬,隨即單手將藥瓶傾斜,刺鼻的藥酒“嘩啦”一聲澆在細棉布上,濃烈的酒氣瞬間在炭火的烘烤下瀰漫開來。

“上次潑滿後背,是因為你只剩半口氣,不拿烈酒燒,你這塊肉早爛透了。”

沒有任何提前招呼,裹著溼冷棉布的大手直接按在堯清虞肩胛骨處那截新肉上。粗糲的布料帶著藥酒的辛辣,毫不留情地擦過那層脆弱的淡粉色皮膚。

堯清虞的肩膀猛地繃緊,喉嚨裡溢位一聲悶哼,但他沒有往前躲。那隻扣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被藥酒的辛辣逼得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消散。

溫昔秣掌心隔著溼透的布料硬壓下去,順著那道針腳的走勢一路向下擦拭。拇指的指腹在施力的同時,有意無意地壓過疤痕邊緣完好的皮肉,力道又沉又穩,將藥性強行揉進肌理。另一隻手卡住堯清虞的側腰,將他固定在馬紮上,阻止任何因本能躲閃而拉扯到傷口的可能。

“嫌我手法糙,明日你大可滾去和石重山同騎,讓他用馬鞭給你鬆鬆骨。”

他將棉布翻了個面,覆在靠近腰際的傷痕末端。

“閉上嘴受著。這藥酒滲不透這層新皮,明天的風雪就能把你凍成一具。”

堯清虞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

。息偃雪風,後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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