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圖在哪,這筆買賣,金羽衛接了。”
堯清虞被大氅兜頭蓋住,眼前一暗,鼻尖瞬間被熟悉的面料裹住。他從大氅下伸出一隻手,將厚重的玄色布料從臉上扒下來,露出那雙還蒙著水霧的桃花眼,仰頭看著站在榻邊的人。
“合作愉快。”
第73章
玉門關的秋風漸漸捲上了初冬的霜寒。
整整一個月,主營內帳裡出奇的平靜。除了每日按時端進來的苦澀湯藥和變著花樣送來的滋補燉盅,沒有任何人來打擾堯清虞的清淨。
溫昔秣就像是把那晚關於“礦脈圖”的死局徹底拋到了腦後,連半句試探都沒再提過,默契地給了他一個不見血光的休養期。
初冬的第一場碎雪落下來時,帳內的炭盆正燒得通紅。厚重的牛皮門簾被一把掀開,夾雜著冰茬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
溫昔秣大步跨入帳內,隨手將落了雪的銀色頭盔撂在兵器架上。他肩甲上還沾著巡營歸來的冷意,視線越過明明暗暗的炭火,徑直落在靠坐在榻上的堯清虞身上。
一個月的好藥好飯吊著,那張原本慘白的臉上總算養出了幾分活人的血色。他身上那件素白中衣換成了合身的深灰色棉袍,領口規整地交疊在鎖骨處,不再像之前那樣空蕩得隨時要滑下來。
手裡正翻著一本邊關地理志,聽見簾響也沒抬頭,只是把書頁合攏,指尖夾在方才讀到的那一頁。
溫昔秣走近幾步,在矮榻旁的木椅上大刀金馬地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黃銅手爐,硬塞進了堯清虞懷裡。
“剛才順道去了趟老軍醫那。他說你背上的傷痂掉乾淨了,這條命算是徹底縫補結實了。”
他屈指在榻沿的矮桌上敲了兩下。
“白吃白喝了我金羽衛整整一個月的精細糧餉,連老子的西域雪雞都被你啃禿了半個山頭。既然病秧子養出了點人樣,這清閒日子也該到頭了。現在,能把那張催命的圖拿出來讓我開開眼了嗎?”
黃銅手爐的溫度透過掌心一路暖到指尖,堯清虞將手爐擱在膝上,抬眼看向溫昔秣,那雙桃花眼微微彎了一下。一個月沒聽這人說話帶刺,倒還真有點不習慣了。
他將地理志放到枕邊,用那隻已經拆了繃帶的手探入領口,從貼身的暗袋裡取出一塊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羊皮邊緣磨得發白,展開後約巴掌大小,上面用極細的墨線勾著一幅殘缺的地形圖,線條走向與魔鬼城周邊地勢一脈相承。
這是他這段時間閒的時候手繪出來的,只等著這個人什麼時候來問。
“雪雞不是我一個人吃的,”他將羊皮推到溫昔秣面前,“將軍每次端來的燉盅,自己不是也順走了一碗。”
溫昔秣嗤笑一聲,大刀金馬地靠向椅背。
“整座玉門關的軍餉都是老子在管,吃自己營裡兩口肉,還得算在你這病號的頭上?”他挑起劍眉,目光在堯清虞那張總算透出點活氣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理直氣壯,“再說了,這一個月天天派人給你端藥送水,老子親自來視察,收點跑腿費不應該?”
嘴裡說著調侃的話,視線已經落在了那張殘缺的羊皮捲上。
溫昔秣扯過羊皮紙的時候,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便順著粗糙的皮質傳了過來。那是貼著皮肉捂出來的溫度。
這人畫完了之後,就一直貼身收著……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半秒,若無其事地將殘圖扯到眼前。藉著躍動明滅的炭火,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繁複細密的墨線,眉頭逐漸擰起。
“線條斷在魔鬼城以東的胡楊林豁口,那是通往京畿方向的咽喉要道。安王府手裡那份,八成補的就是這段死穴。”
他將羊皮卷折攏,卻沒有收進自己的懷裡。溫昔秣突然傾身向前,連著那張摺好的羊皮卷一起,牢牢壓在了堯清虞還停留在桌面的手背上。常年握槍的掌心帶著比手爐還要灼熱得多的溫度,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底牌既然亮了,這局就算是徹底做死了。等這場冬雪停了,收拾收拾跟我回長安。安王府欠下的那些血債,老子帶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