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清虞偏頭看了看那些還在微微震顫的箭簇,伸手探入軟墊下的暗格,摸出了那柄之前被塞進去的短刀。
“結圓陣!護車!”溫昔秣厲聲怒吼,嗓音壓過了戰馬的嘶鳴與風雪的呼嘯。
前方,安王的重甲步兵豎起兩人高的塔盾,宛如一堵移動的鐵牆,踩著整齊的步伐碾壓過來。長達一丈的陌刀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刀刃在雪光下泛著森森寒意。
溫昔秣反手將玄鐵盾卡在車廂前方的卡槽裡,手腕一翻劍鋒斜指地面。
“石重山!給老子砸開那個龜殼!”
“得令!”一聲粗獷的暴喝平地炸起,石重山揮舞著兩柄宣花板斧,宛如一頭髮狂的黑熊,直直撞向最前方的塔盾。“轟”的一聲巨響,木屑與鐵片橫飛,那面厚重的塔盾被板斧硬生生砸出一個巨大的豁口,持盾的親衛狂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飛出去。
戰陣的缺口瞬間被撕開。溫昔秣身形如豹,踩著倒下敵軍的胸甲突入陣中。一杆長槍迎面刺來,他側頭避過槍尖,青霜劍順著槍桿一路平削,直接削斷了那人的半個手掌,反手一抹直接割開了另一名陌刀手的咽喉。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覆滿冰霜的暗銀輕甲上,瞬間被寒風凍結成暗紅色的冰花。濃烈的血腥味迅速在官道上彌散開來。溫昔秣甩掉劍刃上的血珠,脊背始終死死擋在距離馬車不到三步的位置,半步未退。
第81章
安王眼底的血絲崩裂開來,一把奪過身側親衛的硬弓,搭上狼牙鐵簇,無視官道上絞殺成一團的步兵,將箭頭死死對準了溫昔秣身後那扇隨風晃動的車窗。
老狗顯然被逼到了懸崖邊,寧可撕破最後一張皮,也要把車裡的人釘死在原處。
弓弦被拉至滿月,發出刺耳的繃緊聲。
就在安王即將松指的剎那,車簾被人從內側一把掀起半尺。凌厲的烏光從車廂深處射出。“噗箭鳴蓋過了風雪聲,裹挾著驚人的力道擦過安王的右側顴骨,隨後去勢不減,將安王身後那個正欲吹響骨哨調遣暗伏的王府長史,連人帶喉管死死釘在了長亭的紅漆圓柱上。
長史的四肢劇烈抽搐了幾下,湧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木柱。安王臉頰一痛,雙手猛地一抖,手裡的硬弓徹底偏離方向,箭矢軟綿綿地扎進了路邊的雪堆裡。
溫昔秣偏過頭,車窗半開,他看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穩穩託著機括連弩的木託,手指卡在懸刀處,瞄準的姿態端正得挑不出一絲錯漏。
像是察覺到了溫昔秣的視線,堯清虞回望過去,那雙自帶春水的眸子藏著笑意。
世人皆以為馬車裡藏著的是個需要處處被庇護的病骨頭,卻忘了能在朝堂翻雲覆雨的棋手,手中從來不缺見血封喉的利刃。
溫昔秣停頓了一瞬,視線在那把還在顫動的連弩上停留了片刻,所有的擔憂跟驚詫都化為張狂的笑聲。
“殿下,您是不是在京城安逸太久,腦子也跟著鏽死了?連當年壓了半個太學場子的堯探花也敢當軟柿子捏。您這長史,死得一點也不冤。”
他向前逼近半步,周身殺氣更盛。
“現在,您的底牌全被掀了。這官道,我們是踩著您的屍體過去,還是您自己滾開?”
安王捂著被箭羽擦破的側臉,殷紅的血水順著指縫溢位。他死死盯著被釘在圓柱上的長史,眼底癲狂的血絲終於潰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懼。
失去了排程暗伏的骨哨和發號施令的長史,殘存的重甲步兵在金羽衛的鋼鐵防線前徹底失去了章法。
安王頹然鬆開了弓柄。“退……”
幾名親衛迅速架起他的胳膊,護著他向官道兩側的密林深處倉皇撤離。攔路的鐵甲防線如潮水般退散,讓出了一條被鮮血和殘肢鋪滿的坦途。
溫昔秣冷嗤一聲,反手將青霜劍送入劍鞘,抬起戴著玄鐵護甲的右臂,向後方打了個手勢。
“全軍開拔!入長安!”
號角聲再次響徹雪原。車輪碾過凍硬的血汙與斷裂的兵刃向前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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