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昔秣低頭瞥見這點小動作,非但沒鬆手,喉間反倒滾出一聲低笑。他索性停在殿門前的白玉階頂,彎腰便將人整個橫抱起來。
“掐我?”溫昔秣挑眉,眼底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懷裡的人被他顛了顛往上託穩,“再掐,我就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把你昨夜怎麼哭著求饒的事兒抖出來。信不信?”
堯清虞驟然僵住,那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狠狠剜了他一記,卻到底沒敢再動。
殿外風雪撲面,李懿承倚著廊柱,手裡那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眼底藏著看熱鬧的促狹。
“護國侯好大的威風。當眾抱人下殿,這長安城怕是三日之內都要傳遍了。你倒是先顧顧你自己那條快廢的胳膊。”
溫昔秣頭也不回,抱著人便踏下石階。
“傳遍才好。省得往後還有不長眼的往他身上打主意。李狐狸,滾回你的相府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風雪灌進衣領,溫昔秣卻將懷裡的人護得密不透風,一步一步走下那漫長的白玉階。他低頭看了眼被自己圈在臂彎裡的人,那雙淬過血的眼底彎起一點笑意。
這個人終於徹底屬於他了。
第88章
馬車內炭火燒得正穩,車輪壓過雪地發出沉悶的滾動聲,偶有一兩聲輕晃。車簾被風頂著,透進一絲凜冽寒風,但很快又被堵死。
堯清虞靠在軟墊上,從太極殿被一路抱出來,又被塞進馬車,他始終沒有爭辯什麼。在殿上那道聖旨落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溫昔秣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垂下眼睫,先拿茶杯潤了潤喉嚨,隨後才抬眼看向對面斜靠著車壁的人。
“將軍,你不再問我是誰?我師父是誰?我到底為何自請當監軍,查安王了嗎?”
溫昔秣斜靠著車壁,一條腿半屈,玄色大氅搭在膝頭,右肩的繃帶在朝服下隱約凸出輪廓。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堯清虞放下茶杯,嘴角扯開一道弧度。
“問。”他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字,隨即頓了頓,“我早就問過了。”
他指節輕叩了兩下膝蓋,聲音不緊不慢:“十三歲的孩子跟著父親出使西域,半途遇刺,隨行護衛死絕,唯獨他活著被人救走,此後十年杳無音訊。朝裡這樁舊案,兵部檔案裡藏著半頁殘卷,李懿承替我翻出來的時候,我正在你床邊等你燒退。”
堯清虞手指微動,垂著眸沒有回答。
溫昔秣這才將視線從燈芯上挪開,落回他臉上,那雙眼裡藏著見過太多事的澄澈,比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深了許多。“你師父是誰,我沒查出來。你自請當監軍,無非兩條路,要麼是背後有人推,要麼是你自己要查。你那雙眼睛,不像是被人推著走的。”
車廂裡沉默了片刻。雪粒打在車頂上,稀稀落落。
溫昔秣重新靠回車壁,右肩抵上去時他眼角微微一緊,隨即鬆開,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姿態。
“但我沒再往下查,不是查不到,而是不想查。你是什麼人、從哪兒來、背後站著誰,這些事情,你遲早會自己告訴我。”
溫昔秣說著抬眼,直直地看著堯清虞,“我等得起。”
溫昔秣說完收回目光,閉上眼右手隨手攏了攏膝上的大氅,聲音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惡劣。
“但有一條。等你開口的那天,一個字都不許瞞我。”
堯清虞認真地看了他許久,這個人明明可以繼續查下去,明明可以把他的底細翻個底朝天,卻偏偏在查到一半的時候收了手。他垂下眼睫,將茶杯擱在矮几上,沒有回答自己相關的問題,而是轉而問了一個他一直想要詢問的問題:“為什麼是我?”
溫昔秣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餘光掃過堯清虞認真凝視的側臉。他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膝頭的大氅上輕輕捻了兩下,像是在琢磨該怎麼把這個問題說清楚。車輪壓過一處坑窪,車廂微微晃動。
“為什麼是你。”溫昔秣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子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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