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在校場上撐著不肯跪,我還沒來得及罰你,你就開始裝暈了,那骨頭又硬又軟。”
溫昔秣停頓了一息,右手抬起來按了按右肩:“再後來那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我都不想說,每回都他娘不要命,好幾次我都以為救不回來了,但你偏偏還活著。打不死,壓不彎。”
他伸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所以為什麼是你,就因為老子看上你了。你越硬我越想掰,掰到最後發現掰不動了。”
溫昔秣重新靠回車壁,閉上眼聲音散漫下來。“所以就留著了,留一輩子。”
堯清虞一直忍著沒有插話,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小聲嘟囔:這不就是……有病嗎?
溫昔秣似笑非笑的看著人。“覺得我有病?”
“所以將軍……是在與在下告白嗎?”堯清虞彎了彎眼睛,瞬間轉移了話題。說完轉頭看向窗外,也不給人回答的時間,只是說道,“將軍,好像到了。”
馬車緩緩停穩,外頭的車伕勒住韁繩,發出一聲低啞的呼喝。車輪碾壓積雪的嘎吱聲跟著靜止下來。溫昔秣看著堯清虞轉過去留給自己的後腦勺,聽著那句帶著笑意明顯在轉移陣地的調侃,冷哼一聲,不依不饒的說道:“告白?老子這是在下軍令。”
他傾身上前,單手撐在堯清虞身側的車壁上,將人困在自己與木板之間,左臂直接穿過那件火狐大氅的下襬,穩穩托住腿彎,另一手扣住後腰。
車簾被外頭的侍衛掀開,凜冽的寒風瞬間灌進車廂,他藉著起身的力道將人嚴嚴實實地按進懷裡,大氅的兜帽順勢滑落,罩在堯清虞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到了就乖乖閉嘴。回了我的地盤,你就是想跑也晚了。”
堯清虞呆了一瞬,語氣都變得慌張了:“哎,等等!你……胳膊不要了?!”
此時將軍府門大開,石重山和嘉啟迎在階下,見自家將軍一身帶血的朝服,懷裡還橫抱著個裹得密不透風的人,立刻低頭退到兩側,讓出一條寬敞的路。溫昔秣無視了周遭所有的目光,也無視了懷中人的驚呼,大步跨過高高的門檻,徑直朝著內室走去。
堯清虞被他抱著穿過抄手遊廊,能感覺到溫昔秣右肩那片溫熱的溼意正透過朝服布料一點點滲到他的腰側。傷口又裂了,這人怎麼抱得越來越順手。他眉頭緊鎖,手指攥緊了大氅邊緣,想掙開又不敢用力,怕這一折騰反而扯得更狠。“你快把我放下!”
溫昔秣腳步沒停,只將託著堯清虞腿彎的左臂往上送了送,強行把大半的重量移到了完好的左半邊身子上。他垂眼看著大氅裡露出半張臉的人,聲音都帶著笑意。“廢不了。怎麼,心疼老子?”
他抱著人跨進內室,反手用腳後跟將木門重重踹上,將滿院子的風雪與窺探徹底隔絕在外。屋內的地龍燒得滾燙,撲面而來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寒氣。
溫昔秣走到床榻前,卻沒有立刻把人放下。
“放心。就算這隻胳膊真斷了,老子剩下一隻手,也足夠把你死死鎖在榻上。”
話音剛落,他忽然鬆開右手,僅憑左臂的力量將堯清虞穩穩拋進柔軟的錦被裡。火狐大氅散開,露出裡頭那張因顛簸而泛著薄紅的臉。溫昔秣居高臨下地站在榻邊,隨手扯開自己領口的盤扣,染血的暗銀朝服鬆鬆垮垮地敞開一道口子。
“劉太醫!滾進來。”
劉太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榻上傳來清雅的聲音:“先給他看,右肩的貫穿傷裂了。”
老太醫腳下一頓,花白的鬍子抖了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戰戰兢兢地往溫昔秣那半邊染血的肩膀上瞟,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溫昔秣半敞著朝服,聞言挑起半邊劍眉。
“沒聽見他發話?”溫昔秣轉過頭,左手隨手抄起桌案上的一壺烈酒,冷冽的目光掃向門口的太醫,“滾去屏風外頭把傷藥配好。沒老子發話,敢往裡探半個頭,我挖了你的眼。”
劉太醫如蒙大赦,提著厚重的藥箱連連倒退,縮到了花鳥屏風外頭,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內室驟然安靜下來。
溫昔秣回過頭,用拇指頂開酒壺的木塞,仰起脖頸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激得右肩的撕裂痛感愈發鮮明,卻也徹底點燃了壓抑在骨子裡的狂躁。
酒壺被隨手擲在腳踏上,單膝重重壓上床沿,高大挺拔的身軀將堯清虞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算你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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