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88頁 他看上的從來就不是需要藏在金絲籠里的雀鳥(1)

作者:狸花半兩·3小時前

他看上的從來就不是需要藏在金絲籠裡的雀鳥。這人骨子裡的鋒芒與算計,比任何烈酒都更對他的胃口。

就在堯清虞將大氅領口理平的那一瞬,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毫無預兆地探了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拽向自己。堯清虞的重心瞬間被破壞,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跌進溫昔秣懷中。

溫昔秣順勢抬起左臂箍住他的後腰,將人強硬地按向自己的胸膛。兩人距離驟然拉近,連彼此的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李狐狸,聽見沒?人是你答應要照看的。明日殿上,兵部尚書府那本爛賬,他想怎麼撕就怎麼撕。天塌下來,有老子這把‘牙口’給他兜著。”

溫昔秣說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在他耳畔沙啞地補了一句,“膽子肥得快上天了……等明日這出戲唱完,咱們再關起門來,好好算算你拿我爹做筏子的賬。”

堯清虞聞言只是笑笑,不動聲色地將手腕從溫昔秣掌心抽了出來。順勢退後半步,將被扯歪的大氅領口重新攏正,姿態從容得彷彿方才被當眾拽進懷裡的人不是他。

“明日入宮要對供詞,我先去把長亭那日的筆錄整理一遍,省得明天在御前現翻。”他說著偏頭看了李懿承一眼:“李相,兵部那邊的舊檔若有存根,煩請明日一併帶上。安王供詞裡提的那批軍馬,入賬年份和兵部庫房走水是同一年,兩筆賬對得上,才算鐵證。”

說完這句,他沒給任何人接話的機會,轉身跨過門檻。

溫昔秣沒再強留,靠回寬大的椅背中,大剌剌地敞著長腿,目光追隨著那道被火狐大氅包裹的清瘦背影,看著堯清虞從容不迫地跨出門檻,消失在垂花門後的迴廊轉角。

這人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迎難而上,什麼時候該見好就收,惹完火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室還沒燃盡的餘韻。他抬起剛才掐過對方手腕的左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食指骨節,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行了,人都走沒影了,溫侯爺這魂是不是也跟著飄到後院去了?”李懿承不鹹不淡的聲音打斷了這份短暫的遐想。

年輕的丞相將茶盞推到一旁,原本閒適的坐姿收斂了幾分,那張清雋的面容上浮現出屬於當朝首輔的肅殺與沉冷。

“說正事。安王那番供詞,若是真當眾抖摟出來,兵部那邊勢必震盪。你家老爺子這些年在兵部安插的人手本就惹人眼紅,一旦被咬住‘邊關換防、私販軍馬’的由頭,那幫御史臺的瘋狗絕不會鬆口。”

高逢憐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思,拖了把椅子坐近了些:“老李說得對。老溫,你雖然跟老子不和,但真要被抄了尚書府,你這金羽衛的軍餉排程怕是也要受牽連。堯大人這招‘釜底抽薪’,險是險了點,就怕把你們溫家的底給漏乾淨了。”

溫昔秣端起桌上已經徹底冷掉的殘茶,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順著喉管滑下,將胸腔裡那股被堯清虞撩撥起來的燥熱壓下去幾分。

“漏乾淨了才好。老頭子這些年年紀越大越糊塗,真以為在兵部一手遮天,底下人乾的那些腌臢事就能瞞得過陛下的眼睛?我正愁找不到機會砍了他手底下的幾棵爛樹,既然有人願意替我遞這把刀,我有什麼不敢接的?”

他指骨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沉穩,像是在敲擊著某首出征前的戰鼓。

“明日朝堂上,只要是不牽扯謀逆的死罪,由著他去翻賬本。李狐狸,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他全身而退。若是明日殿上有人敢把髒水往他身上潑,或是想拿他做替罪羊,我腰間的青霜劍,可不認得什麼叫朝堂規矩。”

李懿承與他對視半晌,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眼底卻也浮起算計的精光。

……

被三人提及堯清虞,在踏出前廳後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走過垂花門,穿過迴廊。內室的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隙,他推門而入轉身將門板合上,插上了門閂。

他走到桌案旁,從懷中抽出一封薄薄的信箋,展開來只有寥寥數字:見字如面,老地方。

落款處不是姓名,而是一個極為隱晦的標記。一枚簡化到了骨架的圖騰,外人瞧著只當是隨手塗鴉的墨跡。

可堯清虞盯著那幾筆彎鉤,眉頭緊蹙。沒有猶豫捏著信紙的一角,走向桌案上燃著的燭臺。

火舌舔舐上紙張邊緣,橘紅色的光暈迅速蔓延,將那些字跡吞噬殆盡。

窗外傳來侍女端著熱茶走過的腳步聲,整座將軍府都籠罩在午後慵懶的寧靜裡。

堯清虞轉身走向衣櫃,從最底層翻出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又在銅鏡前細細檢查了一遍面容。

換好衣衫後,他掀開床榻一角的厚重錦褥,從床板的夾層裡抽出匕首藏進靴筒,又仔細整理了一遍衣襬,確認沒有任何異樣後,才推開窗欞,縱身一躍,翻出了後院的圍牆。落地時腳下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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