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清虞抬手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動作從容。“我出去,是去見了一個人。是我的老師。”
他停頓了一下,坦然繼續說道:“將軍當日說一字不許瞞,這句話我記著。所以我告訴將軍,我今夜出門去見了授業恩師。這是真的,沒有半個字的假。”
燭火在他蒼白的臉上跳動,映出那雙桃花眼裡一片水色。“可將軍若要問,我這位老師是誰,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這個,我現下不能說。”
他說得乾脆,沒有任何的慌亂或遮掩。
“我知道將軍想問什麼。將軍怕我私通外敵,怕我揹著將軍見了不該見的人,做了對將軍、與國不利的事。這份猜忌我不怪將軍,換作是我也會疑慮。但我堯清虞在此立誓,今夜我見的人,那些想要將軍性命的人,無半分干係。我此去所為之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替我堯家、替一樁沉了十年的舊案,討一個說法。”
他的聲音裡透出些許鋒利,“這裡頭,牽扯著我堯家滿門,也牽扯著一些連我自己都還沒能看清的東西。所以在我徹底弄明白之前,恕我不能對將軍和盤托出。”
他說完靜靜地等著溫昔秣的反應,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非但沒有折損半分氣度,反而襯得他那份從容愈發扎眼。他是堯家的刀不假,可這把刀,有它自己的鋒芒,有它絕不肯輕易低頭的脊樑。
“將軍若信我,便再寬限我些時日。將軍若不信,要拿我治罪,要將我鎖起來嚴加看管,悉聽尊便。我人在這裡,跑不了、也不會跑。”
溫昔秣盯著他,那雙黑眸裡翻湧的東西,一點一點沉澱下去。
他信。
信眼前這個人不會用那種慌張又蹩腳的方式來糊弄他。
堯清虞站得筆直,把能說的攤在明面上,把不能說的死死攔在唇齒之後,連遮掩都懶得遮掩。這種坦蕩,比任何一句花言巧語都更讓人無從懷疑。
溫昔秣忽然嗤笑了一聲,抬手按上了他的後頸,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寸。“堯家滿門的性命,沉了十年的舊案。你倒是敢說。”
他俯下身,額頭抵上堯清虞的額頭,氣息交纏。“我告訴你我信不信。我信你今夜沒去幹背叛我的事。這一點,憑你這張不會撒謊的破嘴,老子信了。”
按在後頸的手指收緊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至於那個不能說的老師,那樁不能說的舊案……你想瞞,就瞞著。老子給你時間,讓你自己去查,去弄明白。”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緊緊鎖住堯清虞:“但你記住了,從今往後,你出這個門去見任何一個人,都得有我的人跟著。不是我不信你,是我怕你那身硬骨頭,替你自己招來些收拾不了的禍事。”
“你說你跑不了,也不會跑。這話老子記下了。可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你跑不跑得了,不光看你自己。”
他說著一把攬住堯清虞的腰,將人拽進自己懷裡。
“十年的舊案,你一個人扛。扛累了,就分老子一半。別他娘一個人硬撐,撐到最後連命都搭進去。”
他這話說得兇,語氣裡卻沒了方才審問時的銳利,反倒透出近乎蠻橫的笨拙。
窗外夜風嗚咽,卷著枯葉一遍遍拍打著窗欞。內室的燭火終於被這動靜晃得劇烈地跳了跳,將兩個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將另一個整個圈在懷裡,密不透風。
第94章
堯清虞主動上前了半步,他一貫是被動的。每一次被索取,他都是被迫承受的人。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主動往這個人身上湊。可他咬緊牙關撐了十年的那層殼,在這個晚上突然被戳開了一道縫隙。
他抬頭唇瓣貼了上去,帶著一身未散的夜寒,唇齒相觸。
溫昔秣僵住了,攬著堯清虞腰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他黑眸睜著,近在咫尺地看著堯清虞闔上的眼睫,像是蝶翼掃過他心口最軟的那塊地方。
“這一次。”堯清虞的聲音很低,有些發啞,“是我自己想的。”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只這一句而已。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襯得他此刻的耳根愈發紅得扎眼。
溫昔秣看著他,一時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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