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93頁 說罷(2)

作者:狸花半兩·16小時前

溫昔秣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立在那面名錄牆前,肩膀幾乎挨著肩膀:“想清楚了?還是那句話,天塌下來有青霜替你頂著。”

堯清虞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落在牆上那兩個名字之間,極輕地叩了一下。“那扇門後頭不管是蕭衍還是魏長淵,我不會回頭。”

……

夜已深沉,將軍府裡燈火大半熄了,唯書房一盞孤燈還亮著。堯清虞還沒歇下,就著那點微光翻看著白日里理出的名錄,筆尖懸在“魏長淵”三字上遲遲未落。

一支冷箭撕開夜色,穿透了半開的窗欞,釘進書案旁的木柱,箭尾兀自嗡嗡地顫著。燭火被那股勁風一掃,猛地矮了下去,將滿室的影子晃得七零八落。

溫昔秣同一瞬彈身而起。他一把將堯清虞拽到身後,右手已按上了擱在案邊的青霜,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鎖住窗外沉沉的夜色。

“什麼人!”他厲喝一聲,聲若驚雷。廊下的嘉啟聞聲掠入,幾個起落已翻上了院牆。夜色空茫,那放冷箭的人早已遁入黑暗,只餘風捲殘葉的簌簌聲。

堯清虞的目光卻落在了那支箭上,箭桿上纏著一卷字條,被那股釘入木柱的力道震得微微鬆開。他繞過溫昔秣的臂膀走上前,伸手將字條取了下來,就著搖曳的燭火展開。寥寥數字,力透紙背:“交出礦脈圖,保你堯家滿門。”

堯清虞看著那行字,臉上沒起半分波瀾,轉手將字條遞向身側。“你看。他們急了。”

溫昔秣一把奪過字條,掃過那行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伸手將那支還在顫動的箭桿連根拔起,五指一收,堅硬的箭桿在他掌中咔嚓一聲碎成了兩截。

“衝你來的。礦脈圖,堯家滿門。好,好得很。躲在暗處放冷箭,算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抬手扣住堯清虞的肩:“從今日起,你不得離開我視線半步。吃飯、睡覺、議事,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這府裡府外,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我一個都信不過。”

堯清虞那身單薄的骨頭被捏的生疼,但也沒有掙開他的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兩截被捏碎的箭桿,斷口處的木刺森然翹起,燭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沉默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唇角竟牽起極淡的弧度。“他要圖,就給他圖。”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直直地望進溫昔秣的眼底,一字一頓:“假的。”

書房裡靜得可怕,溫昔秣盯著他看了片刻,滿腔的殺意,竟被這兩個字生生壓下,轉而化作眼底一點極亮的鋒芒。“假的……引蛇出洞。你想拿這張假圖,把那尾躲在深水裡的魚釣上來。”

他俯下身與堯清虞平視:“這法子毒,可假圖要做得像,得有真圖的底子。你手裡那三分之一的真圖,到了該動的時候了。”

他直起身,衝著窗外沉沉的夜幕掃了一眼,唇角那點狠戾的笑意更深了。“想要圖?行啊,陪他們玩。不過這一回,得由我來布這個局。他們敢往這府裡射箭,我就敢讓他們連人帶箭,一個都回不去。”

第97章

夜更深了,書房裡的燭火換過了三回。

堯清虞伏在案前,一手壓著那捲特製的羊皮,一手運筆如飛。

他這十年習的不只是刀劍和考功名的那點死文章,師父授業時連輿圖勘繪也一併教了,此刻用起來正得心應手。

真圖那三分之一的底子被他攤在一側,山脈的走向、水系的脈絡、關隘的分佈,一筆一畫都描得與真圖如出一轍,唯獨那處最要緊的礦脈標記,被他悄然挪了位置。

“你看這裡。”堯清虞筆尖點在羊皮的一處,抬眼看向立在身側的溫昔秣,聲音裡透著算計過後的冷靜:“胡楊林豁口以西三十里,我把礦脈標在了這兒。”

溫昔秣俯身湊近,那雙慣看軍圖的眼掃過去,眉峰漸漸挑了起來。“好一個絕地。三面環沙,寸草不生,進去容易出來難。唯一的活路……”

“是金羽衛駐防的那座舊寨。”堯清虞接了他的話,唇角那點弧度極淡,“他們若信了這圖,必往那處去探礦。人一旦進了那片沙地,三面都是死路,想退,就得從舊寨的眼皮子底下過。”

溫昔秣盯著那處標記看了片刻,忽而低沉地笑出了聲,那笑聲裡裹著沙場上磨出來的兇悍。“你這心思,毒得漂亮。我給舊寨提前換防,添兩百精騎埋伏在沙丘背後。他們進得去,可誰也別想活著把這假訊息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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