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93頁 說罷(1)

作者:狸花半兩·11小時前

說罷,小殿下負著手,昂首挺胸地轉身,帶著一眾內侍咚咚咚地走了,那背影透著一股沒能得逞的不甘,偏又要維持儲君的體面,看得人忍俊不禁。

待那明黃的身影轉過廊角,堯清虞才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偏頭看向身邊那人,溫昔秣也看著他,方才對著小太子的那點較勁早沒了蹤影,眼底只剩下一片藏不住的饜足,活像只護住了食的大貓。

“跟個娃娃計較什麼。”堯清虞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語氣分明帶著幾分促狹,“你一個統率千軍萬馬的左驍騎校尉,跟七歲孩童搶著送人,傳出去不怕金羽衛的兄弟們笑話?”

“誰笑話?誰敢笑話老子?”溫昔秣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把那點無奈的褶皺抹開,嗓音壓得低低的,只夠兩人聽見:“走,回府。這滿長安的車馬都不許碰你,就我的馬能馱!”

……

出宮的馬車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車輪轆轆,將宮牆的森然一點點拋在身後。

堯清虞靠著軟墊,指尖交疊擱在膝上,晃動的車影裡,那雙桃花眼沉得像浸了墨。沉默了半晌,他終是開了口。

“有件事,我該告訴你了。那夜我出府,去見的人告訴我,謀害你、私囤軍馬、驅使雨神的幕後主使,是一個身著紫袍的人,端坐在朝堂之上。”

溫昔秣原本半闔著眼靠在車壁上養神,聞言那雙眼倏地睜開了。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堯清虞臉上,銳利如刀:“紫袍,這煌寧朝裡三品以上、朝服著紫者足有十餘人,這個範圍太大了,大得跟沒說一樣。”

堯清虞垂著眼,沒有接他關於“去見何人”的試探。“我知道範圍太大。所以才要與你一同細究。這條線索,我信得過。”

溫昔秣盯著他看了片刻,想問的話到了嘴邊終是被他嚥了下去。他曾說過等得起,便真的等得起。“行。回府再說。這車廂四面透風,隔牆有耳。”

……

逐風的馬蹄聲在前頭輕快地響著,馬車一路駛回將軍府。

書房門窗緊閉,連伺候的下人都被屏退到了三丈之外。嘉啟親自守在廊下,按劍而立,閒雜人等一概不許靠近。

堯清虞站在那張巨大的輿圖前,指尖點著長安城的方位。溫昔秣已換下了那身沉重的銀甲,只著一件玄色常服,肩上的傷重新裹過,此刻正抱臂立在他身側。

“我們從頭理,安王黨羽的供詞。他們攀咬了兵部、攀咬了趙謙,甚至攀咬了半個朝堂,可從頭到尾,從未提及一個‘紫袍之人’。”

“因為不敢,到了謀反這個地步,是個人都想拉旁人下水給自己陪葬。可為什麼偏偏不提這個幕後的人呢,只能說明提到這個人可能會帶來比死更可怕的後果。”

溫昔秣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往前一步站到了輿圖前,那雙眼掃過圖上標註的軍鎮關隘。

“能讓安王甘當馬前卒替他衝在最前頭擋刀的,此人的分量必在安王之上。能調動‘雨神’那樣藏在暗處的江湖利刃,他手裡必有養死士的財力與門路。宮變那夜他能從容佈局,說明宮禁之中亦有他的耳目。而今日殿上,連沈啟嶽那樣的禮部尚書都甘願俯首替他遮掩……可要壓得住安王、壓得住這滿朝的殺伐佈局,光有筆桿子不夠。這個人,手裡必握著兵權。”

堯清虞的目光與他撞在一處,兩人心裡幾乎同時浮起了同一個答案。

溫昔秣轉過身,走到那面掛滿了煌寧武將名錄的牆前,玄色的身影在燭光下投出長長的影子,手指從一串名字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兩個名字上。

“滿朝武將,位在安王之上、又能暗中排程這般大局的,掰著指頭數,也只剩兩個。其一,定南侯蕭衍。三朝元老,手握南境二十萬大軍,聖眷正濃。此人城府極深,這些年在朝中不顯山不露水,可誰都知道,南境半壁江山姓蕭。”

“其二,平東將軍魏長淵。執掌東境水師與漕運,手眼通天。他與安王素有往來,當年安王就藩,走的便是他的漕道。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藏在別人身後。”

燭火搖曳,將那兩個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堯清虞凝視著那兩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蕭衍、魏長淵,一個握著南境二十萬大軍,一個扼著東境水路命脈,無論是哪一個,都是能翻雲覆雨、動搖國本的龐然大物。而他要查的那尾深水裡的魚,就藏在這兩個名字之中。

“蕭衍老謀深算,魏長淵陰狠善藏。這兩個人,無論動哪一個,都是要掀起腥風血雨的。這一步踏出去,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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