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92頁 趙卿(1)

作者:狸花半兩·12天前

“趙卿,朕問你。煌寧十一年那批軍馬,既已在火前出庫,去向何處?經手之人,姓甚名誰?”

趙謙跪在殿中,額上的冷汗已然滾落下來,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敢說,因為那批軍馬的去向,那些經手之人的名字,每一個都是要命的。

“臣……臣……臣當年不過是主事,經手上下的文書繁多,一時實難……”

“難?”溫昔秣冷笑一聲:“那就讓老子來幫趙侍郎回憶回憶。煌寧十一年,兵部庫房走水前夕,恰逢西域商道告急,需調軍馬赴邊。可笑的是,那批以‘西路驗馬’名義出庫的軍馬,從未抵達過玉門關。趙侍郎,你說它們去了哪?難不成半道上長了翅膀飛了?”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那批軍馬沒有去邊關,那就只有兩個去處:私賣或是私囤。而能做到這一步的,絕不會只是一個小小的兵部主事。趙謙的臉色已然慘白如紙,他張口想辯,卻被另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打斷了。

“陛下。此案年代久遠,當年卷宗盡毀於火,如今僅憑一卷存根便定罪,未免過於草率。況且,那存根是否偽造,尚需細查。臣以為,不妨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徹查,再行定奪,免得冤枉了忠良。”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在給趙謙爭取時間。

堯清虞跪在殿中,聽見這聲音指尖微微一緊。轉頭看向說話的紫袍老者,那張臉蒼老而威嚴,眉目間透著久居高位的淡漠。

沈鶴鳴曾說,那位幕後主使端坐朝堂、身著紫袍。而眼下這位開口替趙謙說話的,正是禮部尚書沈啟嶽。

“沈尚書言之有理。不過,臣有一事不解。”堯清虞忽然開口,沈啟嶽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他身上。

“煌寧十一年那場大火,燒燬的不僅是兵部庫房的賬冊,還燒死了當時的庫房主事三人,以及一位兵部左侍郎。那位侍郎,姓沈,名鶴鳴。正是沈尚書的胞弟。”

殿中一靜,沈啟嶽的臉色終於變了,厲聲道:“堯清虞!你這是在暗示什麼?我那胞弟死於那場大火,屍骨皆焚,你竟敢……”

堯清虞叩首:“臣不敢暗示什麼,臣只是想問,沈尚書的胞弟既已死於那場大火,為何十年後,那批‘遺失’的軍馬會出現在安王的私庫裡?而安王供出的那些經手之人,有三個名字都指向了當年那場火。沈尚書若真要查,臣建議不如從那場火開始查起。查一查,那場火究竟是意外走水,還是……滅口。”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溫昔秣站在殿中,眼中翻湧的殺氣似要凝成實質。

而御座之上,寧宣宗那雙被冕旒遮住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啟嶽。

“沈卿,堯監軍說得有理。那場火,朕也覺得,該查一查了。”

冕旒之後,寧宣宗沉默良久,終是一錘定音。

“傳朕旨意。兵部侍郎趙謙,涉安王謀逆案,供詞多有隱瞞,即刻押入大理寺候審。煌寧十一年兵部庫房舊案,疑點重重,著大理寺會同刑部重啟調查,凡涉此案者,無論品階,一律徹查。”

殿中百官齊俯身領旨。

趙謙癱軟在地,被兩名甲士架起時,那雙眼睛死死地釘在沈啟嶽的背影上,卻終究沒能等來一個眼神。

沈啟嶽垂著眼,彷彿那被拖出去的人與他素不相識。

“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拉長了尾音。

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太極殿。

晨光已然大盛,殿外的白玉階被照得一片耀眼。

堯清虞隨著人流走出殿門,風灌進衣袖,帶著料峭的涼。

他腦中卻仍在盤桓著方才殿上的一幕——沈啟嶽,這個名字如今浮在水面上,看著像那條大魚。可越是想,心裡越是有一處說不清的滯澀。這個人護趙謙護得太急了些,急得幾乎是把自己往那場火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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