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捲繪就的假圖仍攤在案頭,墨跡早已乾透。堯清虞取來一枚事先備下的空蠟丸,將羊皮一寸寸捲成細細的一卷,塞入丸中,又就著殘燭把丸口烤軟封死。他捏著那枚微溫的蠟丸對光看了看,確認嚴絲合縫,才轉身走到書架後,指尖在一處木紋上輕輕一撳,暗格無聲彈開。“藏這兒,夠他們找的。”他將蠟丸穩穩擱入暗格深處,合上機括,那雙桃花眼氤氳著笑意:“餌下了,就看誰先咬鉤。”
與此同時,將軍府外,夜色如墨。
溫昔秣一身玄衣立在舊寨的哨樓上,寒風捲著沙礫撲面而來。
他俯瞰著腳下那片死寂的沙丘,兩百精騎早已按他的密令扮作運貨的商隊,分作三批潛入了西側的沙丘背後,此刻人馬俱伏在暗處,連一點火光都不敢露。
“風口就那一處,他們要進那片沙地探礦,就非得從這兒走。哨兵盯死了,他們一動烽燧上立時能瞧見。”
“將軍放心。弟兄們都藏好了,沒您的令,一箭不發。只是那城西染坊那邊……”
溫昔秣偏過頭,眼底的銳利在暗夜裡幾乎要淬出寒光。“高逢憐那邊有信了?”
“是。高校尉的人盯了那染坊三日,前幾日夜裡總有江湖客模樣的人鬼鬼祟祟地進出。今夜他親自帶人跟了下去,一路跟到了城郊。”
溫昔秣接過字條,藉著微弱的月光掃了一眼:“城郊那座廢驛站……應當就是前兩日,咱們回京途中路過的那座。”
他也沒等人回答直接說道:“回府。這兒交給你,按兵不動。告訴高逢憐,把那驛站進出的人、時辰、路徑,一樣給我記清楚,誰也不許驚動他們。”
嘉啟一愣,追問:“將軍這就回去?”
溫昔秣已翻身上了逐風的馬背,居高臨下地看了嘉啟一眼:“府裡還有人等著,他要是半夜醒了尋不著人,害怕到睡不著怎麼辦?”
嘉啟:……有沒有可能,監軍已經睡了一整個白天了,晚上睡不著不是正常嗎?
可惜他心理的吐槽註定沒有人能察覺。
逐風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玄衣的身影很快沒入了沉沉的夜色裡,朝著將軍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書房裡,堯清虞合上暗格直起身,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推開一線窗欞,望向城郊的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可
後院馬蹄聲剛歇,書房的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溫昔秣一身寒氣地立在門口,玄衣下襬還沾著舊寨的沙塵。
他一眼就瞧見立在窗邊的堯清虞,那雙桃花眼裡的冷意還沒散盡,映著殘燭,像結了層薄冰。
“三更半夜不睡,站在視窗吹風。”溫昔秣反手帶上門,幾步跨到他面前,抬手便探向他的後頸,掌心的涼意隔著中衣壓了上去。
“果然又涼了,上回凍的教訓還沒記住?”
堯清虞由著他探,只抬眼看他。“你去了舊寨?”
溫昔秣的動作頓了頓,垂眸看著眼前這個人:“去了。”
他說著,抬手覆住了堯清虞那隻發涼的手,將他從窗邊一把帶離,攏進自己帶著夜寒卻依舊滾燙的懷裡。
堯清虞被他攏在懷裡,聞到了溫昔秣身上未散的沙塵氣與鐵鏽般的血腥味,那點血腥味太熟悉了,讓他心口莫名一沉。“你肩上的傷又崩了,跑了一夜的馬,你自己沒覺出來?”
溫昔秣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肩,繃帶滲出的血跡在玄衣上洇開一小片,被夜色蓋著,方才竟半點沒察覺。他倒是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皮外傷,死不了。倒是你,惦記我這傷的工夫,怎麼不惦記惦記自己半夜爬起來凍的那身寒氣。”
“坐下。”堯清虞卻不理他這套,反手抽出被他握著的手,徑直去取案角那隻常備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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