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95頁 兩人躺進錦被裡(1)

作者:狸花半兩·5小時前

兩人躺進錦被裡,誰都沒先開口。殘燭不知何時熄了,屋裡只剩窗紙透進的一線極淡的月光。溫昔秣從背後攬著堯清虞的腰,下頜抵在他頸窩,呼吸落在皮膚上,溫熱而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裡,溫昔秣忽然出了聲。

“十年前威遠營那批劣質軍需的調撥令。簽發人,是我爹。”

堯清虞在黑暗中驟然睜大了眼,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具身軀極輕微的僵硬,那是把一樁藏了許久的東西終於攤開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時才會有的滯澀。他翻過身面對著溫昔秣,在黑暗裡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緊。

“你爹不會是主謀,最多隻是被人當了刀。調撥令要過尚書省,要蓋庫部的印,一道軍需要經七八雙手才能出庫。你爹可能是簽了字,可劣質軍需怎麼換的、銀子進了誰的私囊、威遠營那些人是怎麼死的,他未必知情。”

他頓了頓,指尖掐進溫昔秣的掌心,“真正該償命的人,如今還坐在朝堂上。”

溫昔秣在黑暗裡沒說話,只反手將他的手攥得更牢。

話音方落,外院方向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瓦片碎裂聲。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風裡,尋常人絕不會留意。可床上兩人幾乎在同一瞬睜開了眼,方才那點溫軟蕩然無存。溫昔秣攬著堯清虞腰的手臂猛地收緊,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誰也沒出聲。

溫昔秣的另一隻手已悄無聲息地探到枕下,握住了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匕。堯清虞屏住呼吸,眼底沉冷的銳意重新凝了起來,指尖悄然按上了藏在床頭的匕首。

外間書房的方向,有極輕的腳步聲潛了進來。

一道、兩道、三道。

黑影貼著牆根摸進書房,動作熟練得沒有半分多餘的聲響。為首那道影子在書架前停住,指尖在木紋上一按,暗格無聲彈開。那隻手探進去,穩穩取出了那枚蠟丸。

黑暗中,溫昔秣的唇角極緩地勾了起來,那弧度裡沒有半分暖意,全是獵手看著獵物一頭栽進陷阱時的森然。他附在堯清虞耳邊,氣音低不可聞:“魚,咬鉤了。”

堯清虞側過臉,在黑暗裡與他對了個眼神。那枚蠟丸裡的假圖繪的正是胡楊林豁口以西三十里那片三面死沙的絕地,而唯一的生路舊寨此刻正埋著兩百張拉滿的弓。

“別急。讓他們把東西帶出去。驚了這三個,後頭的窩就打草了。”

溫昔秣極輕地應了一聲,攬著他沒動。兩人靜靜躺在黑暗裡,聽著那三道黑影取了蠟丸,又悄無聲息地循原路退出去,翻過院牆,沒入夜色。直到那點極輕的響動徹底消失,他才緩緩坐起身,眼底寒光乍起。

“嘉啟,三個人,取了東西往城西去了。遠遠綴著,別驚動。我要知道那蠟丸最後落進誰的手裡。”

窗外的腳步聲悄然退遠。溫昔秣轉過頭,藉著那一線月光看向身側的堯清虞,方才那點森然的殺氣一寸寸斂下去。伸手將堯清虞重新按回被裡,掌心貼著他後頸那片還未散盡的涼意,緩緩摩挲。

“睡吧。魚已咬鉤,剩下的交給外頭盯著。你明日還要上朝,養足精神。”

堯清虞闔上眼,身體放鬆下來,呼吸漸漸綿長。溫昔秣側躺著,手臂未曾移開,就這樣攬著他,聽著窗外極遠處傳來的夜鳥啼鳴,一夜無話。

天色破曉時,兩人難得睡得安穩。

直到辰時將盡,前廳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堯監軍!”嘉啟的聲音隔著院牆傳來,壓得很低卻掩不住急切,“李相求見,說是十萬火急!”

溫昔秣睜開眼,堯清虞幾乎同時醒轉。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起身著衣。溫昔秣隨手扣好腰帶,堯清虞替他將肩上的繃帶重新檢查一遍,才一前一後疾步往前廳去。

李懿承立在廳中,一身錦袍沾了塵,那張素來雲淡風輕的臉上此刻寫滿凝重。他見溫昔秣進來,直接開口,連寒暄都省了。

“定南侯蕭衍,以勤王為名率十五萬大軍北上,已過劍門關。”

溫昔秣的腳步驟然一頓,眼底寒光乍起。“蕭衍?他手裡那十五萬兵是守南疆的,擅自北上調防,這是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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