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水……水有問題……”
溫昔秣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模一樣,與十年前威遠營中毒的症狀,一模一樣。
他抬頭望向那口營地正中的水井,又望向井邊那幾只盛滿了水、尚未來得及分下去的木桶。桶裡的水映著火光,清澈見底,無色無味,看不出半分異樣。毒砂無色無味,溶於水,服後一炷香始發,先嘔後麻,重者殞命。
風捲著沙,嗚咽著掠過這片死寂的營地。
溫昔秣單膝跪在中毒的部下身旁,握著那截槍桿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這一世自負算無遺策,佈下三線之局,自以為將蕭衍玩弄於股掌。
到頭來卻是他被人牽著鼻子,一步步踏進了十年前那個一模一樣的死局裡。蕭衍在等他。等了十年。就在這條埋葬過威遠營、也埋葬過他父親清白的故道上,靜靜地等著他重蹈覆轍。
“軍醫!”溫昔秣嘶聲怒吼,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痕,“所有軍醫,即刻救人!催吐!斷水!誰也不許再碰這井裡一滴水!”
他猛地站起身,抬眼望向東方,望向長安的方向。
“我答應過要活著回去的。”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眼底那點驚惶迅速被燒盡,只剩下淬火般的狠戾,“蕭衍,你想讓我死在這兒?沒那麼容易。”
第100章
第二支信箭是從東南方向射來的,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釘進溫昔秣馬前的沙地裡,箭羽還在顫。
嘉啟撲上去拔箭,箭桿上纏著一小卷染血的絹帛。他展開一看,握著絹帛的手立時抖了起來。
“將軍!斥候拼死送回來的!蕭衍主力壓根沒在劍門關南麓固守,是兵分兩路!南麓那支是虛的,擺著旗號唬人!他真正的輕騎主力,已經繞過胡楊林豁口,正抄咱們的側翼!”
溫昔秣一把奪過那捲絹帛,只看了一行,眼神便沉了下去。他終於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蕭衍從頭到尾要的都不是長安。
斷糧道,是為了逼他來不及等主力,只用三千輕騎出關;東線棄子,是為了讓他誤以為誘敵成功;故道毒水,是要廢掉他的前鋒;如今再以繞行的輕騎抄他側翼。前有毒水絕路,後無糧草可支,左右側翼被合圍,退路已斷。一環扣著一環,從他離開長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算死了。
溫昔秣緩緩抬眼,掃過這片被晨光照得慘白的故道。前鋒營數百人還癱在地上嘔吐抽搐,能站起來的將士也個個面帶驚惶。三千金羽衛,此刻能戰的不足兩千五。而蕭衍的口袋,正在一寸一寸收緊。
“將軍!”嘉啟嗓子都劈了:“撤嗎?!還來得及嗎?!”
溫昔秣沒有立刻回答,翻身上馬,逐風在他胯下焦躁地打著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凍土,像是也嗅到了空氣裡那股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枚金羽衛的令牌不在了,那枚曾救過堯清虞一命、背面刻著“吾歸”二字的令牌,此刻正貼在千里之外某個人的胸口。出征那日,他俯身塞令牌進那人掌心,說“等我回來”,說“我說話算話”。言猶在耳。
“不撤。”溫昔秣拔出青霜,劍鋒在初升的天光裡映出一道冷白,“往哪兒撤?後頭是蕭衍十萬人,撤就是被人從背後一刀一刀捅死。金羽衛沒有背對著敵人送命的規矩。”
嘉啟怔住。溫昔秣勒轉馬頭,黑眸掃過那些還能站著計程車兵,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呼嘯的風聲。
“傳令!中毒的弟兄留在原地,軍醫看護,能救一個是一個!其餘能戰的,隨我衝陣!”他青霜遙指西北方向那道狹窄的胡楊林豁口。
“蕭衍繞側翼,必走豁口。豁口窄,大軍展不開!他以為我會困死在這條毒道上等他合圍,那我偏不!我迎著他殺過去,趁他大軍尚未合攏,在豁口撕開一道口子!”
“兩千五百人,衝十萬?!”嘉啟幾乎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溫昔秣卻笑了,那笑意裡沒有半分絕境中的惶恐,反倒燒著近乎瘋狂的銳氣。“兩千五。夠了。石重山守長安,我親自帶你們殺回去。蕭衍這老東西算了十年,算漏了一樣東西。”
“什麼?”
“金羽衛的骨頭,是硬的。”溫昔秣猛地一夾馬腹,逐風長嘶一聲人立而起,“丟輜重,輕裝!一炷香後,隨我破陣!讓蕭衍瞧瞧,什麼叫甕裡的活蛇!”
號角聲撕裂了黎明前最後一層薄霧,蒼涼而決絕,一聲接著一聲,在死寂的故道上空迴盪。殘存的金羽衛默默丟下輜重,翻身上馬。他們看著最前方那道銀甲紅袍的身影,眼裡的驚惶一點點被燒盡,只剩下和主帥一樣的狠戾。溫昔秣無畏,他們便無畏。
……
。城安長的外之里千,刻時一同





![[快穿]這不是我要的系統吧【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FBq/BR2TN/BR2T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