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100頁 馬蹄聲碾碎了地平線(2)

作者:狸花半兩·4天前

溫昔秣沒看地上的俘虜,他正單手慢條斯理地用布巾擦拭著青霜劍上的血槽。

“堵上嘴,裝進囚車。”他將擦淨的長劍還入鞘中:“讓嘉啟點五百精騎,護送堯監軍和這幾個活口連夜回長安。剩下的人,半個時辰後拔營,隨老子繼續往西,去迎蕭衍真正的先鋒軍。”

風裡的沙礫打在甲片上,沙沙作響。

堯清虞負手站在一旁,聞言視線微不可察地一頓。他明白眼下的局勢:故道之圍雖解,魏長淵的暗刃雖折,但蕭衍那打著勤王旗號的大軍仍在逼近。朝堂上的雷霆一擊需要他帶活口回去引爆,而邊關的屏障,必須由溫昔秣用命去擋。

理智叫囂著這是最完美的兵分兩路,可胸口卻像墜了塊冰,扯動著五臟六腑都疼。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大軍已經列陣完畢,黑色的鐵流直指夕陽沉沒的方向。岔路口前,五百護送的精騎肅立在風沙中,等著堯清虞上馬。

溫昔秣翻身跨上“逐風”,左手勒著韁繩,驅馬走到堯清虞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被黑色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周圍數萬大軍的粗重呼吸聲都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遠了。

突然,溫昔秣俯下身,左臂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堯清虞大氅的衣襟,硬生生將人拽向自己。

戰馬發出一聲響鼻,堯清虞被這股蠻力帶得向前踉蹌了半步,撞在馬鐙上。還沒等他站穩,溫昔秣已經低下頭,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毫無溫存可言的吻,帶著乾涸的血腥味以及濃烈得要將人溺斃的佔有慾。溫昔秣的牙齒磕在堯清虞的唇瓣上,輾轉碾壓,直到嚐到鐵鏽的腥甜,才稍稍鬆開。

“長安城的那些爛骨頭,交給你了。”溫昔秣的額頭抵著堯清虞的額頭,呼吸噴灑在對方微紅的眼角:“老子去把蕭衍那隻伸出來的爪子剁了。”

堯清虞仰著頭,任由唇角被咬破的刺痛蔓延。

“你若是死在西邊,我堯清虞絕不給你收屍。”

溫昔秣低低地笑了起來:“放心,老子還沒讓你在榻上連本帶利地還回來,捨不得死。”

他鬆開手,直起腰背。夕陽將他半張臉沒入陰影,唯獨那雙眼睛亮得猶如寒星。他深深看了堯清虞最後一眼,猛地撥轉馬頭。

“全軍聽令!向西推進!”

號角聲錚錚,響徹雲霄。四萬多騎兵如同一頭咆哮的黑色巨獸,朝著更為兇險的深淵席捲而去。

堯清虞站在原地,大氅被捲起的狂沙吹得獵獵飛舞。直到那道銀甲紅袍的身影徹底融入漫天黃沙,他才霍然轉身,踩著馬鐙翻身上馬。

“回長安。”青衣捲動,馬鞭落下。

……

三日後,酉時。

長安城的夜幕被一場驟雨提前拉下,雨水敲打著丞相府後院書房的琉璃瓦,匯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簾。

堯清虞渾身溼透地踏入書房時,銅爐里正燃著檀香。他髮梢滴著水,青色的衣襬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嘉啟已經先行一步回府覆命,留下那幾個畫押的活口被關在刑部大牢裡等死。

李懿承正坐在案後批閱卷宗,燭火映得他眉眼愈發深沉。他聞聲抬眸,視線落在堯清虞那狼狽的模樣上,手中硃筆微微一頓。

“捨得回來了。”李懿承放下筆,從袖中抽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扔過去,“擦擦,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去黃河裡洗了個澡。”

堯清虞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把臉上的雨水,沉默地走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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