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完結】》第102頁 降者不殺(1)

作者:狸花半兩·17天前

“降者不殺!”

大旗一倒,蕭衍原本就苦苦支撐的十五萬大軍陣腳大亂,士氣如山崩般潰散。溫昔秣勒住韁繩,佈滿血絲的眼底倒映著潰逃的敵軍。

雨水沖刷著糧倉外的青石板,將刺鼻的火藥味與血腥氣一點點壓進泥土深處。

兩名被挑斷手筋腳筋的死士死狗般癱在泥水裡,周圍是手持火把、神情肅殺的禁軍。

李懿承撐著一把八骨繪梅的油紙傘,從馬車上緩步走下。他嫌惡地避開地上的血窪,目光掃過一地的屍體,最後落在負手而立的堯清虞身上。

“堯大人好箭法。若不是你提前攔下,京西這幾十萬石糧草,今夜怕是要化作飛灰了。”李懿承的聲音透著一貫的譏誚。

堯清虞沒有理會他的客套,徑直走到其中一名死士面前。半蹲下身,手指捏住那人的下頜,猛地一卸。“咔噠”一聲,死士的下巴脫臼,堯清虞用匕首刀鞘利落地挑出其後槽牙裡藏著的毒囊。

“定南侯養的死士,規矩確實嚴。”堯清虞站起身,隨手拿過禁軍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不過,你們既然能潛入長安,還能找到刑部死牢和京西糧倉的佈防空隙,城門守衛和兵部武選司裡,必然有你們的接應。”

那名死士雖下巴脫臼,雙眼卻死死瞪著堯清虞,滿是怨毒與決絕,顯然不打算吐露半個字。

“不開口?”李懿承冷笑一聲,傘沿微微傾斜,“進了本相的地盤,就算是石頭也得榨出二兩油來。”

“不必那麼麻煩。”堯清虞打斷了李懿承的話,垂眸看著腳下的死士:“蕭衍在南境起兵,打的是‘清君側’的名義。他若真有把握,何必大費周章燒糧草?他急了,說明前線戰況不利。你們信不信,不出三日,溫將軍斬將奪旗的捷報就會傳回長安?”

死士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堯清虞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反應:“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城防營副將趙虎,以及兵部武選司郎中王敬之,他們怕不怕死?這兩人最近半個月,一個以修繕城牆為由調開了西門的暗哨,一個批了你們偽裝成商隊的通關文牒。我說的,可對?”

死士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嘶鳴,彷彿見了鬼一般看著堯清虞。

李懿承眼神一凜,瞬間明白堯清虞根本不需要審問,他早就透過這幾日的蛛絲馬跡推演出了內鬼的身份,剛才不過是詐這死士最後的反應來確認罷了。

“來人!即刻調派禁軍,包圍城防營副將趙虎府邸及兵部王敬之宅邸,拿人,抄家!但有反抗,就地格殺!”

鐵甲碰撞的轟鳴聲迅速遠去。

雨漸漸停了,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但東方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了一線灰白。

堯清虞靜靜地站在原地,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鬆懈。寒意順著溼透的鶴氅侵入骨髓,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指尖下意識地隔著衣料,按住了貼身佩戴的那枚刻著“吾歸”的令牌。

長安的局,他解了。

“溫昔秣……”堯清虞仰起頭,任由冷風拂過蒼白的面頰,在心底默默唸著那個名字,“我把你的後背守住了,你可千萬……別讓我去給你收屍。”

敵軍如潮水般退去,兵敗如山倒。戈壁灘上的狂風捲著濃縮的血腥味,嗚咽著掠過屍山血海。

“主帥!蕭衍帶殘部往朔州方向逃了,末將帶人去追!”石重山滿臉是血地策馬狂奔而來,聲音裡透著殺紅眼的癲狂。

溫昔秣沒有作聲。他依舊維持著單手死死攥住韁繩的姿勢,脊背在風沙中挺得筆直。直到石重山靠近,才發現那柄飲飽了血的青霜劍正順著他低垂的右手指尖,一寸寸往下滑落。

長劍砸在染血的碎石上。

支撐溫昔秣鏖戰兩日兩夜的那口真氣,隨著敵軍大旗的倒塌,瞬間潰散。大股暗紅的鮮血順著殘破的銀甲縫隙,滴滴答答匯聚進馬鐙旁的沙地裡。

“別追窮寇。”溫昔秣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嚥下喉管裡湧上來的腥甜,“八百里加急……把捷報送回長安。”

他抬起被血汙糊滿的臉,視線望著東南方長安的方向,眼底的光一點點渙散:“告訴他,老子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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