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煎了一個時辰。
沈清雪守在煎藥爐前,被苦氣燻得眼淚汪汪,那藥湯黑得像墨,稠得像漿,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泡,每冒一個泡,就炸開一股能把靈魂都燻出竅的苦味。
她捏著鼻子,用帕子包住手,把藥汁倒進白瓷碗裡,碗沿冒著熱氣,那熱氣都是苦的。
“完美。”她抹了抹眼角被燻出來的淚,“這碗下去,他不死也脫層皮,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讓我煎藥。”
她端著碗,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書房。
書房裡,慕容海正在看摺子,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領口繡著暗紋雲雷,頭髮束得一絲不苟,側臉在晨光裡像幅水墨畫,安靜,美好,且毫無防備。
沈清雪把碗往案上一放:“王爺,請喝藥。”
慕容海放下摺子,目光落在那碗藥上。藥湯黑褐,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像某種不明生物的分泌物,熱氣裊裊上升,在空氣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沈大夫,”他抬眼看她,“這藥……你嘗過了嗎?”
沈清雪心裡“咯噔”一聲。
“我、我沒病,嘗它幹嘛……”
“古人云,”慕容海慢條斯理地開口,“醫者當先嘗其藥,方知寒熱溫涼,沈大夫既然精通醫術,不如……先替本王試試?”
他端起碗,往她面前一遞,那碗黑褐色的藥汁在晨光裡晃盪,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沈清雪後退半步:“這不符合醫療規範……”
“何為醫療規範?”
“就是……就是大夫不用試藥!”
慕容海眸色一沉,聲音冷了下來:“沈小七,本王怎麼覺得,你這藥裡有毒?”
“絕對沒有!”沈清雪立刻舉手發誓,“我沈小七對天發誓,這藥若有毒,天打雷劈!只是……只是有點苦……”
“有點?”
“……非常苦。”
慕容海把碗往案上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那便一起喝,”他說,“同甘共苦。”
他拍了拍手,蕭然從門外端進來另一隻碗,裡面也是黑褐色的藥汁,分量不多,剛好一口。沈清雪看著那碗藥,臉綠了。
“我、我真的沒病……”
“喝,”慕容海傾身向前,目光鎖住她的眼睛,“或者,本王現在就叫人驗你的身,選一個。
沈清雪:“……”
她顫巍巍地端起那小碗,捏著鼻子,眼睛一閉,灌了下去。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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