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搖頭,並沒有同他多說,轉身匆匆離開院中。
李瑞看著他的背影,狠狠咬了口餅,唾道:“病死在外頭算了。”
雪早停了,只是臨近年關,天寒地凍,官府的人都懈怠起來,來不及清掃。李宿踩在積著薄冰的地上前行,有些滑溜,步伐艱難,再加上本就還在生病,沒過多久臉上便浮出一層薄汗。
好在不算太遠,他很快到了平宣侯府外。
他入安都隨父母頭回到文信侯府時,已然被那富麗堂皇震得有些不知所措,現到了平宣侯府外,卻更多是自慚形穢。
即便如此,他還是向府外的小廝道:“勞煩您通報一聲,在下李宿,想拜見府上的三公子。”
看門的小廝聽著這奇怪的口音,不禁上下打量李宿。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蒼白灰敗的臉上浮著滾紅,分明是大病模樣,裹著個黑棉衣,滿身窮酸,一時已有些端倪,礙於平宣侯府聲名,不好直接趕人,只是不太客氣地伸手問:“帖子呢?”
“帖子?”李宿懵懂地看著他,小廝見這小孩如此蠢鈍,不由倒吸一口氣:“你既要拜會我們三公子,可有拜帖?”
原來是拜帖,李宿方才反應過來:“並無。”
“那你還來?”小廝完全明白過來,忙聲驅趕:“哪來的毛孩子,別在平宣侯府外胡亂攪,去去去。”
原來拜見人要拜帖,李宿默默將這點記下,被推開兩步後,又急忙請求道:“那還勞煩您若見了三公子,幫李宿道一聲謝,說明來日我定然會將這錢盡數還回。”
“知道了知道了,”小廝不耐問:“你走不走?”
李宿聽他應下,又朝他認真地鞠了一躬,方才轉身離去。
看門的小廝看著那身影,直皺眉頭,暗歎天下之大,怪胎之多,不曉得從哪裡蹦出來的,再一回神,卻是連方才那小孩兒說了什麼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第4章
李宿離開平宣侯府外,並未直接回李家院子,而是前去他先前打雜工的劉家貨鋪外。安都處處都需花費銀子,父親官職低卑,往年的積蓄也早在逃難中花盡,故而李宿雖到了讀書的年紀,家中卻沒有人提起說要送他去唸學堂。
看著同齡的孩子都能去學堂唸書學道理,他心中確實有些豔羨,好在平日家中也沒什麼旁的事要他做,故而來安都後,他便自個兒找到這劉家貨鋪提出做跑堂。
因他不過小兒的緣故,掌櫃給的工錢要少許多,但好在是有了來源,李宿便念著攢下錢去讀書。
然而到了地方之後,卻不見劉家貨鋪的招牌,李宿疑惑地上下打量,地是這個地,沒錯,但……
“讓讓嘞!”一旁一個掃雪的夥計朝他喊一聲,李宿見自己給他人帶來不便,有些羞愧,忙挪開位置。見那夥計幹活利索,不過三兩下就將門前雪掃盡,眼看著就要舉著竹掃帚進去,他才匆忙開口,學著安都人說話的措辭,客氣詢問:“叨擾您了,請問您可知道從前在這的劉家貨鋪?”
夥計聽著他說話,頓時笑了:“喲,你是打河西來的吧?”
還是頭一回有這樣的問候,李宿的神色也不自覺輕鬆幾分:“正是,河西丹州,離西北更近些。”
“果然!你這口音我一聽就是。”雖未詳細說明,但約莫也是北方人,夥計面上浮現些親切,往上指了指:“那掌櫃說是在安都實在過不下去,三兩天前便舉家走了,如今這店被我家老闆盤下,很快便要改名。”
三天兩天前便走了?李宿垂頭,在心中算了算,認清事實:“那是怎樣也追不上了。”
“怎麼,你是他家親戚?”左右雪已掃完,夥計便同他多聊了兩句。
李宿只搖頭,說不上是怎樣的心情,答:“我的工錢,他還未結給我。”
“你這樣小就出來掙錢?”夥計稀奇地又打量他一眼,見半大個孩子,還穿著身單薄的棉衣,比最落魄時的自己還要窮苦些,實在可憐。全大齊最是富庶繁華的安都裡竟都有這樣的人麼?禁不住多管閒事:“那他一日給你多少工錢?有多少未結給你?”
李宿記得清楚,分毫不差答:“他一日給我三十文,共十四日,過去兩天我有些事不能來,他說今日結給我的。”他本準備滿滿當當做十五日拿回工錢,可是大哥求他求得實在著急,只得告假,不想再來竟尋不到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