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顏郜懿長身玉立,溫和貴氣。九皇子顏郜釋卻不過八九歲的年紀,跟在二皇子後頭,只從眉目中看出幾分伶俐聰慧,掃視一圈後,最終目光探究性地落在自己身上。
恰好李宿與他對視一眼,很快斂目,隨眾人行禮。三位皇子寒暄過後,很快入座,二皇子率先開口:“今日尋六弟本也沒什麼要事,是皇祖母惦念你,下了賞賜,正巧我和小九也想你,便藉著送禮的名義來了,不會擾了六弟的興致吧?”
顏郜襄端起一盞酒,笑答:“怎會,咱們自家兄弟,何須如此客氣。小九不能飲酒,我先敬皇兄一杯。”
二皇子母家寒微,卻很受官家器重,六皇子母妃出生高門,本身也算受寵,九皇子則介於其中,只是因為幼子身份,更叫官家多一份偏疼。
至於其他幾位皇子暫且無法入局,自然也破不了這微妙又平穩的勢頭。
“六哥,”又寒暄幾句後,九皇子方才開口:“聽說六哥有個叫李宿的朋友,十三歲時便能開十石強弓,我好奇了許久,不知是真是假?”
……果然。
童言幼稚,但他今日是為已經入宮伴讀的李瑞而來,還是僅僅試探?
“阿宿。”一時間眾人目光皆落在他身上,顏郜襄喚他,聽不出情緒:“來,給本宮的皇兄皇弟敬一杯酒。”
他的座位就被安排在靠近顏郜襄的地方,行事很方便,李宿站起,規矩地向二人行禮敬酒,方答:“回殿下,十石之說實為過分誇大,流言外傳總會失真,況且小人並不擅長弓箭。”
九皇子卻仍饒有興味地盯著他:“既然並非十石強弓,那原本是如何?五石總能夠吧,也得為我們演示一番才好。”
顏郜襄猛地握住手,冷冷瞥向九皇子,李宿也知他成心刁難,正要回應,卻被人搶先一步。
“九弟有所不知,”二皇子悠悠開口:“一石弓重六十一斤,軍中能開一石者已是精銳,能至三石四石,便已是世間罕有的奇才,十石之說自古以來不過羊侃、呂布之流,還不知真假。”
他語氣算不上嚴肅,但還是叮囑道:“叫你身邊的人少給你看些話本傳奇,多去演武場才是正事。”
被兄長一番教育,九皇子面上倒也沒什麼變化,只若有所思點點頭,倒也不好再問李宿。
顏郜襄輕笑一聲,圓場道:“九弟天真無邪,童言無忌,很是可愛。其實阿宿準頭不大好,弓箭練得很差。”他說罷,微微擺手,示意李宿重新入座。
雖有插曲,但六皇子的人很快將氣氛重新活絡起來,尤其是魏書陳,妙語連珠,舌燦蓮花,一度將宴上眾人逗笑,故而最終到底沒拂了顏郜襄的心願,算得上賓主盡歡。
暮色漸襲,宴席散開,顏郜襄單留下了李宿問話。
“自他換伴讀的事成了,倒是越來越不安分。”
雖然李宿違抗他命令辦事,叫爹爹不覺得他過分干涉其他兄弟事務,對他稍稍松心,但九皇子的母家本就是他外祖安國公的附庸,從來聽命於他家,如今形式驟然轉換,手上少一枚棋子,顏郜襄到底有些不滿。
忽地又想到前些時間選拔禁軍時,李宿的答話,竟然有在爹爹面前要和他撇清關係的意思,一時急火攻心,越想越氣,便突然狠狠吼道:“你乾的好事!”
說罷,一方硯臺被猛地砸過來,李宿並未閃躲,恰好砸在他肩上,又被他用手牢牢托住,沒有掉落在地。
顏郜襄一怔。
李宿並不告饒、提主意,也不答話,更不低頭,只在原處拿著硯臺靜靜看著他,好像在等他發洩完脾氣,直挺挺的身形又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提醒著他們現在輕易就能散的關係。
可惡,可惡!
顏郜襄莫名被那眼神看得心虛,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向李宿求和時的模樣,背過身去,良久才深吸一口氣:“罷了,如此外祖也不能再生出別的心思,只能全力放在本宮身上。”
他回頭看李宿,見對方還站在那裡,因為光影灑下,將他人一半分成輝金,一半匿於陰影,那道界線越發清晰,不由越想越氣:“過來。”
李宿先將硯臺放好,才依言走近,顏郜襄乾脆將手搭在他肩上,不覺軟了語氣:“……你知道,太醫說本宮肝氣鬱結,時而發些脾氣不是出於本心,而是因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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