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逍之看著面前的人,依舊有些沒緩過神來:“殿下,小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二皇子笑著搖頭:“無妨,我今日找你,是仰慕你的才華,無關乎其他,不用想那麼多。”
應逍之一陣沉默,原本緊繃的身體總算是放鬆了些許,才斟酌著解釋道:“並非小人不願,而是小人的家人便是因此獲罪……”
“我曉得。”二皇子的聲音溫和:“本宮都查過,知曉你的難處。”說到此處,他舉杯嚮應逍之:“不說這些。”
儘管已看慣了世人拜高踩低的嘴臉,明晰其中的道理,但看著貴為皇子的對方待自己如此柔和,到底還是世俗中人,應逍之心中還是有些起伏,舉杯回敬:“謝殿下。”
二皇子言行一致,與他只聊文冊,直到最後都未和他說旁的,應逍之默默記下,決定第二次見面便改變態度,方才告辭離去。
而他離開不久後,雅間內便緩緩響起琴聲。二皇子仍然坐在原處,自斟自飲:“這個應逍之,倒是性情中人,叫我想起詩經裡的一首。”
琴聲未停,對方答:“柏舟。”
“正是。”二皇子淡笑著搖頭:“想來,爹爹也會喜歡這樣的人。”
“殿下在擔心什麼。”琴聲漸轉,他問:“殿下怕應逍之不願?”
“我看他十有八九不願。”二皇子道:“可偏偏,情願的人做不來,做得來的人不情願。”
“殿下既查到他長輩是含冤下獄,他又因此被連累,不能科考,若想洗冤,又要入仕,恐怕只能如此。”
“這事沒那樣急,暫且可以擱置。”到底還是有些猶豫不決,聽著悅耳的琴聲,顏郜懿的手指不由隨之敲打桌面,“倒是你上次同本宮提的建議,回去一干幕僚盡數反對。”
對方輕輕笑了:“……順勢而為,他們是不得不反對。”
二皇子微微皺眉:“此話怎講?”
琴聲漸漸急促,漸入曲境,對方同時開口:“前頭底下人瞞著殿下行賄,被官家察覺,已是昏招一步,我之所以建議殿下前去玉州,本意是想讓殿下暫避鬥爭。”
顏郜懿的手指也不由加快敲擊速度:“六弟漸漸長大,漸漸成勢,我與他爭鬥,已成定局,是遲早的事。”
“那是自然,就算殿下不爭,也會有人推著殿下去,就如同眾人反對一樣。”因琴聲陡然激烈,對方的話語也帶了氣息,顯然有些力不從心:“但若能前去玉州調查賑災,皆可化解。一為表態,是低頭認錯,也是向官家和殿下身後的朝臣說明,殿下本身並不想與兄弟相爭,讓官家寬心,讓那些人無從推動您。二則是避讓。自古至今,兄弟相爭之事不斷,這並非個人可以決定,可眼下不是時候,陛下春秋鼎盛,六皇子又暫居上風,殿下只能退。三則為一個實字。”
顏郜懿已不覺閉上眼,沉浸在這曲中:“說。”
“殿下仁善,不想鬥爭,也不想官家憂慮,只想為陛下和百姓辦事,朝廷也需要願意做實事的人。”
顏郜懿手上的動作不覺放緩,漸漸追不上琴調:“就算官家允准我前去,但玉州賑災一事,很難徹底查清。”
對方則道:“玉州已成疑難,唯有能常人所不能者方能破解,也才能令這三策都生效,殿下正是眾望所歸。”
“看來你已經有了計策。”
“一些思緒而已,說出去貽笑大方,具體還需要殿下府中的能人賢士補充完善。”他道:“宿衛禁軍選拔一事,六皇子因剛被敲打,沒有貿然出手,但不代表他會就此平息,殿下要當心。”
“我知道了。”一曲漸終,顏郜懿也緩緩睜開眼。提起對方在意的事情:“上次你說的那個李宿,本宮與他見過一面,果然不凡,不過他可是有什麼把柄在六弟手上?”
最後一個音調落下,謝相呴緩緩收回手,終是微微斂眸:“應當沒有。”
顏郜懿不由回身去看他,面露疑惑:“他雖然沒有直接拒絕,還應了下次見面,可是本宮見他全然沒有要改換門庭的意思,對六弟倒是有幾分忠心。”
謝相呴捏緊衣袖,面上卻露出笑容:“此人重情,六皇子曾在他微末時出手相助,想來是因此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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