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斜靠在船艙上,俊逸灑脫,只往這邊睨一眼便收回目光,似是興致索然。坐在他對面的人更加年少,卻反倒沉靜許多,坐得規矩,眼神也始終垂下,並不看岸上貴女。
“六皇子對面那人是誰?似乎在哪兒見過。”
“童指揮使的表侄,叫李宿。聽說六皇子與他關係不錯。”
“呀,我想起來了,前兩年覃娘子辦的馬球會,馬受驚要撲人,可不就是他出手製住,看起來年齡不大,力氣卻不小。肖妹妹當時被嚇得不輕吧?”那婦人轉頭向一旁的肖雁荷,問。
肖雁荷年歲與六皇子差了些,今日自然只是作陪,她聞言才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微微頷首:“……是。幸好他控制住了馬。”
閨中好友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心思,輕扯她的衣袖,講她拉到一旁低聲問:“六皇子也帶了他,想來是有那意思的。”
身邊的貴女們三兩人聚在一起,各自閒聊,此處不好說話,肖雁荷只好帶她繞路,走到湖另一側寂靜處才搖頭:“他已經心有所屬。”
好友不以為意:“你說那個謝川明嗎?生暗人是金貴了些,但說到底和尋常男子沒什麼太大區別,李宿看著方正不苟,不像是有龍陽之好的人。而且論家世和未來助力,謝川明也是遠遠比不過你的。”
肖雁荷聞言,只低頭想著什麼,並不多言,好友終於忍不住,戳她額頭:“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就因為他在馬下救過你,便喜歡他嗎?可他那時也救了別人啊,這未免也太淺了。”
肖雁荷笑:“若真只是這樣,那便好了。”
好友嘆氣:“你的心思真是怪異。要我說,他們的門第實在是太低了些。雖說看人不能只看一時,可人這一生有多少年?就算最終能熬個苦盡甘來,且也得看熬不熬得住,聽我一句勸,你年歲還小,止了這心思,好嗎?”
“到底不甘心。”肖雁荷還是輕輕搖頭,她終於吐露心聲:“他絕非池中物,相比那些無所用的勳貴子弟,怎麼都是良人……只需要助力罷了,若我能做他的助力,若日後沒了感情,有這樣的仁義在,也能將日子和情分維持下去。”
好友驚詫,不由上下掃她一眼,方才感慨:“你怎麼都想到這一步來了?哪有人都還沒到手就往失去感情這一步想,這不是自找難受。”
肖雁荷卻答:“這世間的情愛,原本大部分都不長久。所以他們固然有情,卻也不可怕。真到時候,我還是會一試。”
……
“怎麼,安都這樣多的貴女,逛了這一圈,都還尋不到一個合你心意的?”顏郜襄問。
李宿平靜答:“萬千女子,也沒有合殿下心意的。”
“你說話膽子越來越大了。”顏郜襄挑眉,漸漸也摸清楚了李宿的脾氣,知道他絕非是因為關係親近才如此對自己說話:“……看來是對本宮不滿,怎麼,不高興了?”
雖然今日早起時謝相呴已恢復平靜,並沒有再多說什麼,但李宿還是能感受到,謝相呴因此不太開心。他自然也討厭這樁差事:“既然已經看過本人,殿下也不想久待,不如回府。”
顏郜襄定定看著他,才問:“你有心儀的人了?”不等他答,顏郜襄聲音不自覺放低,也更急切:“誰?”
李宿答:“殿下,小人還不是該考慮此事的時候。”
顏郜襄深吸一口氣,冷哼道:“既然看不上本宮要為你選的,那你最好找些好人家的女子。”說罷,又微微眯起眼,認真盯過李宿的臉:“你怎麼回事?是被狗咬了嗎?”
李宿沉吟一瞬:“狐狸。”
“養那東西做什麼,”顏郜襄皺眉:“又嬌氣又愛撒野,整天蹭人蹭個沒完。”說到此處,腦海中卻不覺想到一隻狐狸趴在李宿肩上又親又鬧、且李宿還無比縱容的模樣,莫名更氣,他也不再言語,恰好淑妃差人來請他去敘話,便也煩躁地放了李宿:“你先回去吧。”
李宿應下,很快出宮,前往平宣侯府,卻才得知謝相呴今日並不在府中。
他又問:“是在公主府?”
小廝有些疑惑,搖頭:“應當不是,公主和駙馬今早才來侯府呢。”
李宿頷首:“你們府裡的院子修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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