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隨那些少年簡單擦了身體,天色已有些矇矇黑,李通文見李宿如魚得水,十分竊喜,早就躲懶跑得沒影了,李宿獨自收好衣物,正要離開,卻被叫住:“李宿。”
李宿回頭望去,洪思松不慌不忙走上前來,跟上他的步伐。
洪思松平素便不怎麼在學堂說話,二人接觸不多,今日其實才算第一次完全認清對方的相貌,雖然尚且稚嫩,但洪思松是標準的北人模樣,眉骨、面闊,都隱隱有銅澆鐵鑄的剛毅氣概。
“你從來沒有撒謊,平時的課業的確做了。”洪思松忽然說了這一句。
李宿頷首。
洪思松又道:“方才見你擦身,你全身都是傷。”
傷有些是練武時弄出的,雖說在童府練基本功,但有時小廝也會拿木棒與他對打,有些則是被李吉星打的,他下手重,淤青難消,數次見血,榮娘每次看了都心疼得要落淚,日日給他上著藥。
不過大概因為他說話時語氣並沒有什麼起伏,而李宿也已習以為常,只如普通問話般答,依然頷首。
一瓶藥卻被放到他手裡:“這是禁軍中用的傷藥,見效更好,外頭沒有的。”
李宿看著手裡的瓷瓶,有些驚訝,嘴唇只微微張開時,卻又聽見洪思松道:“不要嘴上說謝,贏了才有用,先走了。”
說罷,便加快步伐,匆匆離去。
——
之後幾天,李吉星都沒有再來,但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很快,文信候夫婦帶著李吉星親自上門拜訪錢夫子,誠心道歉,又再三保證會好好教育幼子,為人父母的做到這種程度,錢夫子也不好再推拒,便應了他們的請求,允准李吉星重回學堂。
但李吉星的態度似乎並未因此好轉,他仍然來得極晚,差些遲到。眼下一片青黑,在課上也頻頻瞌睡,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錢夫子雖收了他回來,但似乎也並不打算管他,以至於李吉星明目張膽地在課上睡過去,他都只當作沒看見。
因為丟盡了臉,不想遭人嘲諷,一接近下學,李吉星溜得更快,飛一樣往外走,還差點撞到梅臻遠。
“李二!”梅臻遠立即瞪他一眼:“走路當心些!”
他這一聲引來眾人側目,可李吉星只推開梅臻遠,神色陰沉,匆匆往外走,一溜煙就沒了影。
“你——”
“好了兄長,懶得和他計較。”梅長庚拉住他兄長的手,掃過一眼,發覺李宿的目光也落在這裡,立刻冷哼一聲:“也不知道這個李二在忙些什麼,盡給我們丟臉,連某些人的東西都下得去手偷。”說罷便也要離開。
“梅長庚,你說話放客氣些。”肖嘉佑冷聲道:“整日陰陽怪氣,豈是君子所為?”
“嘖。”梅臻遠輕嗤:“假仁假義。”反抄了梅長庚的手,兄弟二人很快離開。
學堂裡只剩下他們幾人,看出肖嘉佑的欲言又止,李宿並沒有主動發問,只見洪思鬆起身望向自己,雖然在學堂內還是鮮少交流,但他和洪思松每日都一起去練蹴鞠,不覺間也默契許多,便也隨之起身,將要離開時,肖嘉佑終於開口:“李宿,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李宿對洪思松說:“我稍後便來。”
洪思松頷首,並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看著他離去,肖嘉佑彷彿才鬆了一口氣,鄭重看向李宿,說:“抱歉,先前是我誤會輕看了你,還因此疏遠你……”他道:“其餘辯解的話都太輕,我也羞愧再說,只得今日向賢弟請罪,懇請賢弟原諒。”
說到此處,他規矩地向李宿行了請罪禮:“日後若有什麼用得上我的要緊事,賢弟儘管向我開口就是,但凡我力所能及,那一定為你辦到。”
雖說肖嘉佑平素為人率直正派,但他今日這樣的架勢,實在令人驚詫。
李宿扶起他:“先前的確是我表現太差,你不知內情,有所誤會也實屬正常,更談不上錯,肖兄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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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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