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響動打斷他的思緒,一個小瓶被扔進船艙內:“給他上藥吧,弄不好要人命的。”
謝相呴撿起藥瓶,道:“……多謝。”
“我這條命,也算是被他撿回去的。”張倫深吸一口氣:“殺了那個雜種還不夠……我總有一日還會回去報仇。”
他當日帶走李宿,是因為殺人現場太明顯,官兵到之後肯定會第一時間抓去李宿,反正只要他消失了,罪名肯定都會落到他頭上,畢竟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麼半大個孩子能下手殺人?
至於那個病怏怏的陰狠男孩,只是不得已帶上,但現在總不能帶著兩個孩子進山裡東躲西藏,再落草為寇,於是張倫直接問:“你們呢?心裡總得有個主意吧,我可不能再送你們回安都。”
謝相呴已經開啟瓶蓋,問:“我們現在在哪裡?”
他自小到大從未出過安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只隱隱約約明白,離安都大概不算太遠。
李宿卻說:“在菰州和安都交界的東林江上,再往前有一座大橋,過後就進了菰州。”
張倫驚詫:“你知道?”
“來安都逃難時走的這條路。”李宿說:“我記性很好,走過的路都能記得。”
“好天賦!”張倫讚道:“頭回見你這樣的。”
菰州……謝相呴看過地輿圖,的確離安都不遠,而且他就有一位叔父在在菰州做通判,他們可以就在菰州下船——
“你上他手臂做什麼?把他衣服脫了上背。”張倫不知何時回過頭望來,見謝相呴只是為李宿擦拭手臂,忙道:“手上的傷倒沒什麼要緊的,身上的一定要仔仔細細擦,否則發熱都是輕的。”
聞言,謝相呴的手像是被燙了一下,忙縮回來,停在那裡,繼續也不是,不繼續也不是。
張倫卻沒察覺小孩間的扭捏,雙手掄起船槳,又借力划動起來。
船艙內,手中的藥瓶忽然被抽走,李宿道:“我自己塗。”
謝相呴搖頭:“那怎麼行——”他把藥瓶拿回來,握得更緊,別過臉去,像是催促,聲音卻不自覺越來越小:“……你脫掉啊。”
見他耳朵紅了一片,又窘迫,李宿也不由垂下眼去,快速脫去了裡衣,趴在他面前:“幫我塗背就好,其他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塗。”
“嗯。”他聲音很小,緩緩應了。
雖聽到了回應,可李宿久久等不到藥粉落在背上的感覺,只有微涼的空氣,還有極輕的風拂過的感覺。才後知後覺想起什麼,他忙問:“是不是嚇到你了?”說罷便捲起衣服,要迅速穿上,卻被謝相呴拉住,他搖頭:“沒有。”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的背,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很醜陋。李宿知道他在撒謊,仍要穿上衣服,可謝相呴的手輕輕放在他肩膀上,輕慢地說:“趴下。”
李宿無法,猶豫一霎,方才重新趴下。
他很快感受到手指落到自己背上,混著清涼的藥粉,一層層細細塗抹著,帶去了痛感。
謝相呴緊咬下唇,不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但還是隱約發出些氣音,見李宿要回頭,他忙道:“別動。”
男孩的背雖然仍算不上雄壯,可自肩到腰腹都隱隱透露著力量,上面遍佈舊疤新傷,新的能看出來大概是鞭痕,還有些血冒出來,舊的則什麼都有,淤青、鞭痕,刺印?多得他看不出來,分不明白。
李宿點點頭,不再亂動。
小船偶爾有些搖晃,也還算穩穩當當,船艙上的雨聲也時大時小,李宿全身都上完藥,甫一穿上裡衣,便又被謝相呴輕輕抱住。
他說:“等到了菰州,我們就可以下船了,我帶你去找我叔父,讓他送我們回安都。”但是,我卻並沒有那麼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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