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登樓沉默片刻,隨即道:“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他與你、我,都不同,更清楚這個局勢該如何撬動。”
姚裴盯著他,目光銳利:“你竟如此信任他?”
“是。”郭登樓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看著他長大,清楚他的為人。”
姚裴低下頭,聲音微微發顫:“三年前我剛到玉州,也曾以為能夠改變玉州。可結果呢?現在我身在牢獄中,玉州的百姓仍舊苦難連連。”
郭登樓緩緩道:“若是你放棄了,那才是真的沒有希望。這也是你唯一的出路了。”停頓一瞬,才道:“也是你最好的選擇。”
姚裴苦笑:“你以為我還在乎嗎?”
郭登樓直言:“如果不在乎,你就不會堅持到現在。”
牢房內一時沉寂,只有雨水徒勞打窗的聲響。
姚裴長嘆一聲:“若李宿真的能做出實事,我自然會交出那些東西。但若他只想拿這些來做踏板、換取功名,我便寧願毀了它們。”
郭登樓一時甚是不解,可想到姚裴秉性,卻也不覺意外,只是仍不由喃喃:“……何必玉石俱焚?這樣玉州百姓也更無法得救。”
姚裴卻道:“若一愛民忠吏來此,寸步難行,例如你我。若只有一能吏來此,朝廷憂患可解,百姓卻仍舊身在苦海,或許是李宿,或許不是。但若真如此,我寧願無法平事,朝廷才會愈發驚恐,玉州方能有真正變革,那些百姓才能真正得救。”
他說到此處,心血翻湧,竟然再支援不住,猛烈咳嗽起來。
郭登樓一時情急,更顧不上勸阻,連忙將手探進去,想為他撫背順氣,不想此時姚裴仍然連連擺手,盡著一口斷斷續續的氣,繼續道:“登樓、咳咳!莫要、要勸我,我只想一個,咳!”
好不容易撫平了氣息,他側頭狼狽地看向郭登樓,對上對方擔憂並心疼的眼,眼底也現出晶瑩的一剎:“其實,玉州不過也只是一刻棋子,這些百姓在他們眼裡,又算得了什麼?你不清楚其中的內情,更不清楚許多事……我只想要一個為玉州百姓做實事的人。”
郭登樓對他這忽然的話雖然不解,但鄭重握住他手,忙道:“你放心,你放心。”
話音剛落,牢房外傳來腳步聲。
郭登樓回頭,見李宿已踏入牢房,衣上還帶著未乾的水,站在陰暗的光線下,微冷雨意裹挾著他周身。
“夫子,姚先生。”李宿近前問過好後,看著姚裴,神情毫無動搖:“我今日來,正是為說明此事。”
二人齊齊看向他,他漆黑的眼眸靜靜望著牢內,深沉而幽邃,如風雨壓境的暗夜,卻藏著鋒芒未露的銳意。
李宿道:“並非承諾,而是既定之策。處理玉州事宜,當以百姓性命和溫飽為重、為先。所以我會先著重從錢糧入手,至於其他種種,只是暫且擱置,今後再論。”
“但我必定會殺掉那兩個走狗,亦會論清、解決諸事,勢必給百姓一個交代。”
第72章
謝相呴側身擺弄著一瓶李花,溫病已好了許多,只是身上還裹著件貂皮,怕再受涼:“殿下是覺得這個杜知州尚有可取之處?”
“是,”顏郜懿低頭思索一瞬,旋即答:“他為官太差,本是罪無可恕,但若能幫本宮提供些線索,饒他一命也無妨。”
謝相呴眉頭微蹙,很快舒解,認真修剪著多餘的花枝:“我卻覺得,他雖可用,也隨時可棄,殿下不必為他髒了自己的手。”
顏郜懿猶豫著問:“卸磨殺驢,是否太過……”
“他作為臣子,理應協助殿下。”謝相呴笑,委婉提醒:“殿下仁德謙和,官家已瞭然於心,但有時,殿下也可給官家一個驚喜。”
二皇子不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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