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宿答,“謝父親關心,尚有餘力。”
他丑時就被傳到宮中去回話,方才回來不久,再兼之回安都前自己舊疾復發,一應事務幾乎全由李宿包攬統籌,焉能不累。幸景彰拂袖令眾人散去,“好了,你去歇著。今日晚些再集議罷。”
北地的訊息也確實需要些時間,李宿並未再推辭。但回到屋中,依舊讓人呈上近幾日集議記錄,就先前漏下的部分掃閱。
……
侍從往裡望了一眼,方才行禮,壓低聲音道,“夫人,將軍許是歇下了。”
謝相呴頷首“多謝”,不由放輕了腳步。想到他的敏銳,推門進入屋內後,不覺踮腳行走,儘量不發出響動。
走到內間,停在原處。
侍從沒說錯,可他並不算歇著,只是一手抵在案上,撐著頭睡著,另一隻手還按在文書上。
過去分開的日日夜夜,他也是這般嗎。謝相呴仍然靜靜看著他,半晌才重新挪步,走到他身後。他心中有分寸,想李宿大概已經醒來,所以只挑逗地用手指去玩他髮絲,轉而又按捏他肩,勾住他心神,目光則肆無忌憚落在集議記錄上,將其上內容一一記下。
直到李宿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拉他入懷,謝相呴方才順勢依偎坐在他腿上。刻意低頭去躲李宿的眼睛,害怕看到他的不易,是以只聽到他說,“忽然到來,想我了嗎。”
謝相呴嗯地輕輕應聲,轉而纏抱著他,想著乾脆徹底埋頭。可李宿既醒了,並未太依他動作,低頭又要來親他面頰。
不想謝相呴依舊是躲,一隻手先送到他眼下,撒嬌道:“……親這裡嘛。”雖只是被顏寄隨碰了一碰,但他洗了好多次,仍覺得噁心。
李宿當真將他手捧起,以唇自指尖寸寸落下吻。
他親的力道不大,一下一下,到指節、手背,毫不遺漏地推進,又漸漸挪回另一處。如此這般,好像屬於李宿的烙印就這樣一一回到自己身上,他們又只是彼此的。謝相呴立刻好受很多,原先的焦躁和厭煩漸去,身體不覺軟了幾分,終於抬眼看他。卻正好對上他眼眸。
唇還在手上親來親去,眼睛卻定定盯了他不知道多久,其中的意味隨一次接一次落在手背的親吻越發放肆明顯,直到毫不遮掩。
大概或許,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徹底放倒在懷裡,然後啃個不停。哎。看得謝相呴一陣羞臊,不由別過面容不再看他,直到再也軟得承受不住,又在徹底繳械投降前將手抽出,轉移重點:“我彈首曲子給你聽怎麼樣?你也睡會兒吧。”
李宿並不通音律,所以他以為李宿定然興致缺缺,敷衍敷衍就算過去了,不想他頷首:“好。”便出聲讓人取琴來。
謝相呴心嘆可惜,想他果然不記得他其實最愛琵琶,也彈得最好聽。或許此時此刻,因為自己在想敷衍他,他也只想敷衍自己。
不料侍從將琴呈上後,謝相呴正欲起身到一側彈奏,卻依舊被李宿攬著腰身定在原處,反倒李宿伸手按在琴上撥動,而後竟然奏出中規中矩的琴聲。
謝相呴睜大眼睛。
李宿依舊奏琴,曲子不難,動作算不得很嫻熟,卻也不生澀,看得出來確有練習。與那個被錢夫子批過毫不通音律的李宿判若兩人。
謝相呴仍怔愣著,又遲鈍去觀察李宿專心演奏時的神色,他做事情從來認真,於他不擅長的地方更甚,此時專心致志,和記憶裡的模樣重疊。
直到一曲罷,李宿方才收手,重新摟回他,低眸笑眼。“勉強能入耳。再練練,或許能和親親合奏。”
謝相呴原本疑惑,“什麼……”話語戛然而止。
轟地一聲。
少時的謝川明會抱怨李宿不願做他的知音,他們天差地別,不能琴瑟和鳴。現在的謝相呴自己都快忘了此事,記不清多少美好,翻閱時密密麻麻居然全是怨恨。所謂知音也是旁人,可利用的旁人。
可此時他卻已能彈出完整的曲調。謝相呴忽然無地自容,很想流淚。不知是羞愧,還是鈍痛。
原來這個人還那樣緊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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