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片刻,他道:“你下去吧。”
副將剛應下,門外小廝卻開口:“將軍,安都的信。”
聞言,他竟然快步越過正退下的副將,先一步到門旁接過了信,直接拆開檢視。
副將看得目瞪口呆,步子都挪不動了,少將軍幾時這麼急過?他卻已經快速將信掃完,才忽然側頭看向副將,“近幾日有什麼身份特殊的人進城嗎。”
身份特殊的人?副將仔細想了想,忙頷首:“有,駙馬爺來滎陽了,”想到那日的情形,他笑意不覺加深,語調越來越激動,也忘了剋制,“哎,他車上還帶著個病弱的大美人,說是他弟弟,將軍您沒見到,他真是讓人見之難忘,白得像玉,骨……”
對上他的目光,副將的話戛然而止。
他跟慣了這位,自認為對少將軍還算了解,雖說這位脾性稱不上暴躁,但也絕不會慣著下屬胡亂嚼舌根。
更何況,他到底也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對殺意的敏銳還是有的——此刻這目光落在他身上,叫人莫名地生出一絲寒意,讓人想把半截脖子都縮起來。
副將猛地清了清嗓子,把方才那點興奮勁兒強行壓下,語氣也不由得正經了幾分,認真裝著鵪鶉:“……咳,末將也是被美色迷了眼,一時失言了。”
他沒說話,收回視線,只是將信紙折起,收進袖中,回到桌前,才道:“管好你的眼睛。”
————————
上一個沒管好自己眼睛的已經……
第95章
已是深夜,謝家祖宅內卻隱約有動靜。
風掠過破敗的院牆,枝葉間的陰影晃動,宛若潛伏的獸。兩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潛入了偏院,腳步極輕,幾乎不帶聲息。
“這裡真能躲?”其中一人壓低嗓音,語氣裡滿是焦躁和不安。
“若有更好的去處,你以為我願意來這裡?”另一人語氣不善,伸手撩開擋在面前的破布簾,朝屋內望去,低聲道:“城裡搜得太嚴,我們得再等幾日才有機會往外走,忍著點。”
“……希望如此。”
他們不再多言,警惕地掃了一眼院落,迅速鑽入了偏房,合上門,安靜得彷彿不曾有人來過。
然而,在他們潛入的同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藏在陰影之中,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北方的秋夜寒意漸濃,黃耳衣衫單薄,抱著膝蓋,蜷縮在院角的石階上。原本只是出來透口氣,沒想到會親眼撞見兩個陌生人闖入。
謝氏的僕人不多,他是其中一個,其餘人自然也都認識。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打量,看到他們身上的衣物又髒又破,露出的手臂上還有暗紅色的血痕,像是受了傷未曾好好包紮。更重要的是——
他們說的是北狄話。
……北狄人。
察覺到這一點,黃耳脊背一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如果他現在立刻跑去告訴謝家的大人,告訴駙馬大人,甚至直接去報給城裡的官兵,北狄人肯定會被抓起來。他會得到獎賞嗎?至少……公子不會再訓誡他,他不會再捱打了吧?
可他遲遲沒有動。
黃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心跳得飛快,腦子裡混亂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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