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猜出他的想法,應逍之又道:“你不用擔心,應當沒有人使手段,官家也很關心這事兒,召過御醫問話,說公主是這次損傷太過,難免養得久些。待忙過這陣,官家還想去看看她。”
“嗯,”謝相呴方才放心,又繼續問,“關於賢王這個人,你知道幾分?”
應逍之皺眉思索,沉吟片刻才道,“不怎麼了解,官家平時也極少見他。怎麼了?”
“……”謝相呴想起前幾日做的噩夢,有些不自在,才道,“我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似真似假的。但殿下不太相信,你能不能幫我查查他?”
這倒稀奇,應逍之反問,“殿下向來看重你,為什麼不信你?”
謝相呴輕嘆,“因為確實有些捕風捉影,更多是我的直覺,而且我想了他從前做的一些事,看起來荒唐,其實除了名聲,什麼都沒有傷及,還總有一方得利……雖然不是他的人,但可以好好查查他們的關係。”
應逍之神色不免嚴肅了些,立刻應下,“好。我會想法子的。”
謝相呴方才一笑,“保重。若有事我會差人給你遞信的。”
應逍之頷首,快速離去,謝相呴則就在窗邊坐下,翻看著冊子裡的內容。玉州一事後,主戰派勢大,牽扯進玉州財政的主和臣子大多被嚴厲處置,輕則革職,重至抄家。稍稍清流些的,雖然沒有罪責,卻也一直被打壓排擠。
謝相呴翻看片刻,又拿出另一本藏了許久的冊子對照,面上笑意漸漸加深。
——
沒過幾日,他就受到了六皇子妃的請帖。
六皇子妃將宴會設在明勝湖上,倒不是尋常水榭亭閣,而是為每位賓客備好船隻,稱如此在水上賞樂,別有一番風趣。
謝相呴關心著這些事,到得早些,要先坐小舟才能到宴會中心,他掃了一眼,見外圍還包著一圈船,供賓客帶來的侍女僕役活動,到時候吳大藉口離開,就更方便了。
來往賓客很快陸續到齊,雖說也有對此安排不滿的,倒也因六皇子而不敢表露,謝相呴時刻注意著動向,直至吳從允和周瞻一同到來,二人交換一個目光,總算稍稍放心。
再過會兒,六皇子妃和六皇子也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顏郜襄踩著浮船,覺著有些不穩,又麻煩,看一眼旁邊的六皇子妃,卻見她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也不好下她面子,便沒有出聲。又等眾人紛紛向六皇子妃見禮,她立在船頭,方才開口:“今日請諸位來,倒不是單純設宴,正巧府中請了一位擅長歌唱的樂師,既然在水上,想來聽曲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她說得隨意,眾人卻不敢輕視,紛紛揚起笑臉附和。顏郜襄微微側頭,看著她,眼底透著幾分探究。
隨六皇子妃一擊掌,水上傳來絲竹輕響,舟上的樂師蒙面,看不清臉,只從身形上看出約莫是個十來歲的少女。她微微欠身,輕撥琴絃,旋即開口吟唱。
果然一開嗓,柔柔音調裡便透著幾分縹緲水霧的意境,與湖面水光相襯,令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她只唱了半闕,多數人便已沉浸其中。倏然又改了調子,更引人注意。餘光瞥見周瞻也聽得認真,吳從允立刻抬起手,輕輕按著額角,露出些許倦色,壓低聲音,“夫君,我有些頭暈,想出去透口氣。”
周瞻被打攪興致,皺了皺眉,明顯不太願意,“這時候?”
“你不知道我怕水嗎?”吳從允語氣委屈,眼裡帶了些無奈。
周瞻方才認真看他一眼,見他面上有些適時的柔弱,很惹人憐愛,一時也心軟起來。何況此刻眾人注意力都在樂師與歌聲上,若是他攔著真讓吳從允失態,那才引人側目,還會壞了六皇子和六皇子妃的意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不悅,點頭道:“去吧,早些回來。”
“多謝夫君。”吳從允頷首,起身緩步往外圍走去,沿著搭設的浮橋踏回船外圍方向。船身輕微晃動,卻無人注意。
謝相呴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見吳從允終於成功起身離開,心裡也悄然鬆了一口氣。眼神不經意掠過六皇子妃,對方察覺,輕輕一笑,並未多言。
水波微漾,歌聲婉轉。宴上眾人沉醉其中,而某些人的去向,早已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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