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提醒的是。”幸守夷頷首,又斟酒向梅少秋:“梅大人,晚輩今日替父親和叔父敬您一杯,謝您舊時請旨。”
官家當眾封賞賜刀,榮寵非常,不知他們這次回來,又要清算誰人,風雲又要怎樣變幻。
梅少秋頭髮已半白,早料到他會扯自己入局,也知道今日的果都是從前的報應,有這一日是遲早的事,故而只平和迎接:“小幸將軍言重了,老夫自——”
“祖父。”梅長庚卻忽然冒出來,拿過他杯中的酒盞,轉而看向幸守夷。
……
這位他昔日的同窗,學堂初試時排在最末,出身卑賤遠不及他,可出人意料地出盡風頭。再去玉州音信全無,人人都只當他死了,如今卻又改名換姓,這樣萬人矚目地回來。
別人不知,他卻清楚,還有謝川明那樣的大美人一心戀慕著他,對他死心塌地,為他牽腸掛肚,失了神智一般。如此種種,怎能讓人不羨慕嫉妒?
這樣的人,他已是遠不能及了。恐怕窮盡一生,也不會再超過他。
梅長庚心情複雜,兄長還在那邊沒心沒肺地和幸英勳吵嘴,他看到這邊的情形,連忙趕過來,忽覺自己實在是廢物一個,心酸至極,也灰心喪氣至極。卻還是握緊酒盞,抬手相迎,極力將話說得漂亮:“祖父年事已高,不能飲酒,我代飲三杯,還請將軍見諒。”
沉默一瞬,幸守夷到底並未多言,徑自飲了自己那杯,才道:“請。”
梅長庚也不再猶豫,連飲三杯,強撐著笑容,“多謝將軍成全我一片孝心。”
李宿回看他:“你我同窗多年,不必如此客氣。”
同窗?他當初可還罵過他,還誤會過他偷玉,讓他捱打。梅長庚只覺得自己今日說的每一句話都蠢透了,可笑得厲害。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此時他竟然覺得對方的語氣都和緩了不少,可惜無法讓自己再若無其事地再去猜測,梅長庚只點點頭:“……好,好。”
幸守夷也並未敘舊,看向別處,轉而繼續陪義父與安都其他官員應酬。
直至宴會結束,幸守夷先送義父和妹妹回府,義父酒量也好,倒沒怎麼醉,幸英勳則擺擺手,直接回房去了,父子二人站在院中,幸景彰先開口:“你親生父母今日一直望著你。”
李宿頷首:“注意到了。”
時光似乎並不厚待他們,今日看去,他覺得餘氏老了許多,再不能從她的容顏上看出年輕時的痕跡。
幸景彰調侃:“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不回去看看嗎?”
“楚霸王思鄉情切,我卻沒有。父親覺得我今日表現太過?”李宿認真求問。
“沒有。”幸景彰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一遍:“你的鐵血手腕,正是現今該有的……也是官家需要的。你只要記著,萬事有父親就好。”
官家拿他兒子做刀。刀若趁手,官家便繼續用著,若不趁手,或有半點卷邊,下場如何?所以,他卻不能也做刀。只有這樣,才能在日後保住李宿。
不必思量,李宿已然明白:“父親放心。”
幸景彰話卻還未盡:“……其實我只是在想,若他們知曉你能有今日成就,當初會否對你好些,多善待你一些,讓你多感受些親情。”
少時被他指引,受他恩情,後來去北方繼續被他教導,自以為對父親已算了解,可還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竟品到絲絲愧意。李宿詫異過後,很快歸於平靜:“父親居然也會想這些。”
“為人父母的心多數是共通的。若你已經決定,我便不說了。”幸景彰拍拍他的肩,神色恢復如常,又問:“至於你上次同我說的,如今想來已經計劃周全,依你看,我何時請人去平宣侯府比較合適?”
到此時,李宿終於笑。他實話實說:“其實我已有些迫不及待,一刻都不想再等。先前在殿上,都想請旨賜婚。”
請旨賜婚,讓他跑都跑不掉,找誰求助都沒有用。看他還往哪裡躲,還能怎麼辦。他們才是名正言順。也是實至名歸,沒有人可以阻礙,可以再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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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01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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