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相呴梨花帶雨,愁眉不展,眼神還有些後怕,“昨夜我們同窗相聚,我與他坐在一側,他那時便常常看著我,可是我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換了位置。之後行酒令,他仗著自己是昭武將軍,不斷以勢壓人,我無法推辭,便不小心喝醉了,再醒來便是被他壓著做那種事——”說到此處,再度抽噎,半個字也落不下去。
顏郜襄頭腦彷彿要炸開一般,也再聽不下去:“混賬!混賬!”他氣得深吸一口氣,“本宮一定替你做主!”
可是,腦中卻還是不由莫名其妙的,存著其他的心思。若他真的對謝相呴那樣了,那三年前在玉州讓他牽腸掛肚的人又是誰?他口口聲聲的心有所屬,究竟又是誰?
……但無論真真假假,自己都始終是一個笑話。
思及此處,顏郜襄怒而拍桌,手太過用力,漲紅到要出血,呼吸也因此變得更急促,復又再罵:“他瘋了!本宮要他的命!”
大概是他太過激動,謝相呴肩膀微縮,不敢再看他,手卻死死抓住他衣袖:“還請殿下不要將此事外傳,求求殿下,”說到此處又復哽咽,哭聲才叫顏郜襄怒火稍息,心中卻還是不能平靜,要安撫謝相呴時,才發覺自己手有些微抖:“你不用擔心,你可有喜歡的人?本宮直接請旨為你們賜婚,誰敢拒絕?”
怕是你也做不得他的主。因為他那樣堅決。
仔細想想,因為從前的舊情或現有的美貌,又或是自己撒嬌賣痴,李宿的目光或許還能偶爾落在自己身上,但只一瞬,就會掠去更曠闊更遙遠的天地。
想到此處,謝相呴的心跳好像都停止,而後是更劇烈的痛楚,像將胸膛都生生撕開,直接取出心肺一般。他只可以暫且靠近顏郜襄,不住搖頭。
察覺到他的顫抖和蜷縮,顏郜襄更不知所措,只是更急促得拍著他的背,想安撫他,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只恨自己這個時候這麼笨嘴拙舌,試探問道:“告訴我。告訴我吧?”
為他的真摯怔愣一瞬,謝相呴抗拒地抱住自己雙臂,可是頭依舊抵在顏郜襄肩上,極力壓抑著哭泣,交替著深呼吸,真情又壓過假意,天人交戰:“我好痛!很痛……好冷,”我不想、我不想被拋下。
只有涼意。只有寂寞。不想再回到噩夢,不想再有那種感受。
他甚至願意自我安慰,就算對於李宿而言,他已變成次要的,他都可以忍耐接受。
可為什麼,心還是痛成這樣?為什麼他還是忍不住去期待?
他的劇烈反應又引得顏郜襄一陣慌忙,顏郜襄默住,而後緊緊將他摟住,好像抱住小時候歇斯底里哭泣,卻沒有人理會的自己:“本命自會幫你,自會讓幸守夷付出代價!”
伸手一邊輕輕拍著謝相呴的背,一邊咬牙低聲道:“沒有人拋下你,誰敢拋下你?本宮殺了他。”
“我沒有……”謝相呴終是緩緩搖頭,淚水自鼻樑處緩緩滑落,落在白瓷一般的面頰上,他髮絲遮在眉眼上,嘴唇輕微撬動起來,彷彿在笑,唇卻緩緩張開,將這種似笑非笑的意思壓下,答:“殿下,我沒有喜歡的人。”
“那本宮娶你!本宮自會護住你。”顏郜襄斬釘截鐵答。
一隻涼涼的手卻搭在他手背上,輕輕將他懷抱卸開,不解地低頭看去,謝相呴已在緩緩擦去眼淚,這回真的對他露出瞭如常的笑容:“殿下這般情意,我很是感激。不過我無意攪擾殿下後院和睦,所求不過一事。”
顏郜襄立刻道:“你說。本宮自然幫你。”
未擦淨的淚珠不知是光影自格窗打斷灑下的細碎,還是美人獨有的裝飾,叫他原先的憔悴都被洗得楚楚動人,以至於所掩藏的驚心動魄的算計也不能被人察覺,聲音卻仍然柔和:
“我只要幸守夷一無所有,像當初那樣。”
讓他變回李宿。
讓他回到我身邊。
第117章
確認已安撫他至平靜,顏郜襄方才離開。謝相呴擦去了面上眼淚,平靜地令人備水沐浴。
褪去身上衣物,靠坐在浴桶中,身後侍女幫他將頭髮打溼,細細地清洗。他則拿起水精照子,透過那些凝在表面的水珠看自己的模樣。
手指點在那些星星點點的痕跡上,順著肌膚連線滑動,片刻之後,手臂才重新垂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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