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思松再忍耐不住,越過祖父要上前,卻先聽到一句女聲怒斥:“擦你的頭!”
玄色身影驟然闖入,話音落下,顏寄隨身邊小廝已經被拉開,他的冪籬高高飛起,而後響亮的一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
隨冪籬落地,顏寄隨不可思議地怔愣間,眾人也都看清楚了他的臉。
昔日皇室中最為風流、皮囊最好的賢王殿下,如今鼻子已被打得歪掉了半截,顴骨深凹,模樣奇異,簡直令人不敢直視。
不等他匆忙去捂臉遮住如今醜態,幸英勳已怒火攻心,大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哥哥給你擦靴?我哥哥征戰三年,為大齊奪回多少失地,他是大齊的英雄!你這隻知風花雪月、奢侈揮霍的米蟲廢物憑什麼!”
她不管不顧,接了李宿手中的帕子,一腳踢開一個要護主的侍從,直接揪住顏寄隨的頭髮,壓制住他掙扎,左右開弓,啪啪直抽,接著便將擦靴的帕子塞入他口中。
侍從十幾人還要近前阻礙,可洪思松也再不能忍耐,一人圍堵在前。
顏寄隨則從未想到一介女流能有如此力氣,要反擊時已經來不及,幸英勳手仍狠狠抓著他頭髮,他稍一動彈就被扯得頭皮發緊,一陣劇痛。
藉著此時機,幸英勳更加用力,一膝頂上他的腹部,顏寄隨猛地一縮,口中那團溼漉漉的帕子被她一把塞得更深,險些嗆住。
“嗚……呃咳!”
顏寄隨終於掙脫出幾聲痛呼,卻連完整的求饒都喊不出,只能徒勞掙扎,手忙腳亂去抓她,卻怎麼也拽不開。
“你不是高高在上嗎?不是仗著身份欺辱人嗎?”
幸英勳氣得渾身發抖,平素不顯的斷眉越發兇戾,一邊打罵,一邊往下按住他,把人壓得跪倒在地,按得頭也抬不起來,又猛然拽起他頭髮,叫他不得不抬頭。
如此反覆,叫他朝著李宿的方向不斷磕頭,額頭被地面裝得砰砰作響:“混賬!”
眾人皆驚,蔡參政緊盯著局勢未發話,洪思松則抬手攔下侍從,蔡府小廝也齊齊上前,仍舊不準一人近前,眼中怒意洶湧:“讓她打,這等敗類豈配苟活!”
幾名官員互視一眼,有人撐頭悄然掩住笑意,更有人嚥了口酒,賢王已被官家厭棄,很快就要去皇陵,板上釘釘,幸家卻還有餘地,北伐不停,是以他們根本不想多管閒事。也有人慾上前阻止,或使眼色叫小廝出去報信,卻都被幸守夷一個眼神掃來,立刻縮了回去。
“英勳,停手。”李宿終於出聲,垂眼盯著顏寄隨,“別打壞了賢王殿下,耽誤他去守皇陵,違背官家聖旨。”
幸英勳原本餘怒未消,並不很情願停手,聽到這話後,卻立刻會意,揚唇一笑,終於自賢王身上站起,“哥哥說得對。”不忘再踹他一腳,才退到一旁。
洪思松見狀方才抬步離開,與她站到一處。沒了他阻攔,原先警覺的蔡府小廝也兀自退開,侍從們立刻一擁而上,連忙拉起地上賢王,將他扶住。
“反了,”比之上次被幸守夷暴揍,此時顏寄隨尚有力氣,被人扶起後還能伸出手,立刻吐出口中沾了泥水的帕子,不住指向他,“你們幸家,你們這群反賊,少拿功績要挾我,區區六城,竟敢,竟——”
“按官家旨意,你應在府中靜思己過,傷好後前往皇陵,怎會出現在此。”李宿打斷他的話,步步追問,“是賢王並不在意,忘了聖旨,還是殿下自行更改了皇命?”
一旦牽扯官家,就變得寂靜,無人敢多言。
顏寄隨呼吸急促,又要辯駁,李宿卻比他先一步開口,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聲勢逼人:“賢王汙衊我與妹妹是反賊,可我們奉聖命收復疆土三年,未違一令。賢王你卻不遵聖意,攪亂公宴,是否對官家不滿,對聖旨不滿?到底誰是反賊,誰有謀逆之心。”他道,“一目瞭然。”
“強詞奪理!栽贓汙衊!”皇兄本就對自己起猜疑之心,顏寄隨怎會由他將此事放大,立刻反擊,“官家令你靜修己身,你不也在這裡?”
說完這句後,自以為已脫離風險,又聽幸守夷和幸英勳都強調功績,更是不屑至極,眉頭微挑,嗤道,“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北伐又如何?不過一介武夫僥倖得戰功而已。”
幸英勳聞言,原本消退的怒意又起,邁出一步,“你什麼意思?”
李宿面色也陰沉許多,定定看著他。
他反而生出快意,一吐為快:“你一味好戰,不過為圖虛名功績,何曾知曉百姓厭戰,只想安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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