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雖無德行功績,也確有一樁心事藏於胸中多年,一定要說與皇兄聽,求皇兄開恩成全!”
聽到這句,李宿神色微變,不由握緊拳頭。
顏寄隨吐息急促,迫不及待,果然顫聲續道:“臣曾得過太后娘娘金口玉言,道臣只要願意,便隨時可為臣賜婚,臣不——”
話音未盡,幸守夷卻狠狠踹他一腳,將他話徹底打斷,而後猛地叩首,膝蓋撞到地面,更加急迫。
“官家。”李宿沉聲開口,聲音再不掩緊迫,“賢王言行悖逆,若再縱容他胡言亂語,怕是不止貽笑大方,更恐有辱聖聽!”
本以為他今日已經收斂脾性,知道低頭,可到底還是沒有控制。顏郜襄看向他,神色複雜。顏寄隨也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宿,卻被他一眼看回。
頓時,那樣的恐懼隨骨頭本能蔓延而上,好像疼痛仍在,喉頭像被什麼鉗住,說不出話來。
官家微一挑眉,顏寄隨則終於勉強回神,不理會幸守夷威脅,再次伏地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卻一字字清晰,帶著異樣的懇切與執拗:“臣想求娶——”
“朕知道了。”官家再次打斷他,並沒有縱許他繼續開口。
不想他竟然真的是要在這種時刻要求賜婚!
簡直荒謬可笑至極,卻又因為這樣的詭異,而更叫人厭惡鄙夷他,卻不叫人再覺得他有異心。
目光掃過李宿,他眉頭緊縮,額頭因為猛地一磕,額前頭髮已經散亂一縷,背部緊繃如弓,蓄勢待發。好像若他真的點頭同意,他便能立刻提刀殺了顏寄隨。
這樣執拗……又這樣堅定。忽地,官家眼底不覺閃過一絲動容,也有不耐。
人間難得真情。如幸景彰所求,他何必再行阻礙。只是情痴至此,到底惹人發笑。
竟然妥協,緩緩開口,不容置喙:“謝川明狐媚妖異,是不祥之人。他便罷了,除非幸守夷這樣煞星,朕不準任何人再提娶他,以免惹出禍端。”
隨他命令,周圍頓時靜得出奇。
幸英勳愣在原地,一時未言,眼中既有訝異也有深思。洪思松原本雙目圓睜,此刻卻也緩緩低下頭,不覺去看幸英勳垂下的手。其實他並不很認可謝川明,卻也真心為他們放鬆。
蔡參政則微微垂目,神色未動。
他為臣數十載,見慣朝局起伏,也算一身泥濘行至今日,卻難得見人真情至此、不顧一切都要求全。更未想到官家會就此回心轉意,下這一步看似不近人情實則只為緩和的棋。
反倒是六皇子,卻是第一個回神的。
顏郜襄眼睫顫抖,忽地輕輕一笑。嘴角卻也因長期的緊繃而微微抽搐,可好在沒有人會注意到他一人的窘迫。沒有再看顏寄隨,也沒有再看李宿,而是望向官家,低聲應道:“爹爹聖明。”
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彷彿自己有過的那些試圖驚天動地的瘋狂情緒,全都不過是一場無聲的笑話。卻厭倦至極,疲勞至極。
只有賢王顏寄隨仍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半邊臉埋入亂髮裡,淚水與冷汗混在一起,狼狽不似人形。
“幸守夷。”官家重複問,“聽到了嗎?”
“多謝官家。”不可置信過後,李宿笑出聲,轉瞬即逝,極輕極快。而後再度跪拜,喃喃重複:“謝官家。”
也有些疲憊,官家擺手,而後盯向顏寄隨,“至於旁人,朕自能做主為你賜婚,到皇陵後沉心靜氣,不要再似從前那般荒唐胡鬧。”
他頭髮散亂,看不清神色:“多謝皇兄,臣明白了。”
顏寄隨聲音低啞,帶著未乾的哭腔,卻也在伏地時一笑。聲音不高,卻像是真心歡喜,預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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