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氏愣住。
謝相呴鬆開握住她的手,轉而看向風撫水面波光粼粼處。
其實他已經佔去先機,如今他有李宿的珍愛,雖不知這樣的珍愛何時逝去。可是他沒有男子的便利,無論如何都無法像尋常男子那樣入仕,也沒有女子獨有的權力,他永遠都不可能和愛人有自己的孩子。
……或說更尋常的,更尋常的人都可以相伴終老,他呢?他可以活到什麼時候?他能活到三十歲、四十歲嗎?
“娘,六皇子妃向我提過建議,她說要幫我毀掉肖雁荷的清白,就沒有人再會同我爭搶。”不等彭氏反駁,謝相呴已托腮看著遠處:“我拒絕了。”
彭氏並沒有多說,只是為那些話皺眉,“你的確不應該答應。”
是嗎?謝相呴卻沒有就此止住,反問她:“她為什麼會想出這樣的計策呢?”
彭氏思索著答:“正因為她也知道這痛處。才更不該如此。”仍然很不贊同。
謝相呴卻轉回目光重新看回母親:“不。”他放下托腮的手,一字一句道:“她才不分男子女子,是因為她只將自己當作人來看,將別人都看作供她實現所求的東西罷了。”
“這樣一意孤行,終會為自私所害。”彭氏頗為警覺:“相呴萬不可這樣想。”
謝相呴似嘆似問,“是嗎?”
明明我近水樓臺,為何一敗塗地?
怎樣最簡單、最快達成,怎樣就是最好的解法。所以六皇子妃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原來正是因為我不如她。
外力嗎?局勢?時光?
……他可以改變的。這些豈能由旁人或是命運決定?
不顧母親驚愕的目光,謝相呴站起身來,“娘。我不陪你了。”
未料彭氏卻猛地抓住他的手,似乎察覺到什麼,厲聲道:“不可以!”
——
李瑞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雖然在當九皇子伴讀的這些年,憑著腦子,在外邊他已有了不少名頭,一舉一動都很講究,不會讓人抓到錯處,但面對這麼熱的天氣,冰塊好像也失去作用,又是獨自在屋內,便忍不住將衣服脫了一件又一件。
他一直很怕熱,苦夏,這時便什麼事情都做不好,就連九皇子也要縱著他,在宮中時忍著寒意放滿冰塊。
須臾後,乾脆也脫去抹肚,從竹蓆上爬起來,直接趴在地上。臉也完全貼在地面上時,燥熱的心終於好受些許。
閉上眼睛想睡會兒,卻又沒有那本事,須臾後再睜開,入目卻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有的磨喝樂。
它已經很陳舊了,想來當初買來也不算貴,做工廉價,上面的顏色都盡數失去,只能簡單辨別出人臉。
手卻不自覺去觸控那個磨喝樂,又擦下一片灰塵。是什麼時候……不對,其實他記得很清楚。
剛逃難到安都的時候,家裡什麼都沒有。他那時候尚且懵懂,只是發覺自己隨著父母跑了好遠的一段路,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安都,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西北蠻子,隱隱看不起他,其實他也看不上他們,可是家裡又驟然變得很窮,再也沒有從前的好日子。
爹偏心老大,只給老大唸書,娘雖然喜歡自己,可到底拿不出錢。只有那個誰,心思又重,還裝得老實木訥,一來安都就去什麼劉家雜貨鋪打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很能幹似的。
使不完的勁,就讓他去幹吧,累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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