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沒有關嚴,一陣風吹來。好在外面是明媚的陽光,並沒有冷意,反而很舒適。久久沒有聽見他的回答。顏郜襄回頭看去,發覺他臉上氣血全無,白得像紙一樣,似乎凝神思索,又似乎只剩下一個空蕩的軀殼。有些心驚,顏郜襄連忙往回走:“川明,你——”
“不是。”謝相呴方才開口。
真的嗎?
他又怔怔然片刻,失魂落魄一般,回看顏郜襄,“趁熱打鐵。就這幾日了。請殿下時時留意我的訊息。”
——
李宿回府匆忙,剛踏入屋中便看到侍從徵詢的眼神,“有人稱是您兄長,堅持要求見將軍,說有要事。外面日頭又大,便將他領了進來。”
李宿道:“讓他進來。”
果然,李通文很快走進屋中,只聽李宿讓他“說”,他便想也不想,舒舒服服坐在一側椅上,側頭看去,才發覺不對,對上李宿皺起的眉頭,又騰地站起來,端端正正。
“我沒時間。”李宿再度催促:“快說。”
聽聽這語調,這氣度,早已天翻地覆,不愧是大將軍,李通文斟酌了一下,“大奸臣讓我跟你說,讓你小心謝川明,說……”他倒很會看人眼色,聲音蚊子一樣頓時小下去,但凡李宿流露出半點不耐,他就立刻打住。
“你直說。”
於是李通文不再猶豫,吐葡萄籽一樣噼噼啪啪全迅速說出來,“說他和賢王和六皇子早勾結到一起,要害死你。還說他私下可沒少和賢王來往。”他說完後,又緊張起來,不知道要不要再看李宿。
可只聽見李宿道:“好。我知道了。”
李通文詫異,“你就不擔心?”
……
其實到此時,他已經理解義父所說的意思。越是恐慌,越是求速成,越不能承受後果,反而越深陷其中。
相比與顏郜襄相處時的融洽,謝相呴對於賢王似乎更加厭惡,甚至因他噩夢連連,可如此還與賢王往來,他當時豈非絕望無比,才能說服自己克服恐懼與厭惡,去與此人接觸?
又一陣靜默,李宿反問他:“說完了?”
“沒,沒說完!”李通文忙將話引向正題,“你現在多威風啊,門外多少人等著見你,從前哪有這種日子,我記得你小時候還來問我拜帖怎麼寫……”一通絮叨之後,預測李宿耐心已經告罄,立刻道:“我那個缺雖然很閒,但是窩囊氣也多,你看能不能看在我還算你哥——”
話未完,李宿打斷他,“你如今在哪裡當差?”
他原本只是想試試,不想還能得到李宿的回應,說明還是有幾分指望的,頓時驚喜。面上還是嘆一聲,“就在臨安府啊,做個廂官,其實我哪管得了那些大人物,我就想混個日子,乾點活拿點俸祿就好。”
李通文的缺的確不好乾事,容易得罪人,又在安都這遍處是權貴的地方,只有受氣的份。好在他很能忍氣吞聲,平日裡總能算勉勉強強磨磨蹭蹭地把事做了,考評不至於太差。
不想李宿下一句話卻又問到了旁的去處,“他怎麼會提醒我。”
離開那個家多年,他對許多人的印象都已經變淡,甚至連記憶裡的婆婆的面容都漸漸模糊。提到李瑞,也只記得自己和他關係很差,此人似乎很討厭自己。又依稀能想到一張和娘相似的精緻面孔和他不服氣的執拗神情,再多便不太能了。
“我怎麼知道。”李通文一臉茫然,“許是良心發現了?”
思緒混亂,回想句句已說的話是否有破綻。拜帖?他想起來了。是李通文告訴他謝相呴和李吉星的去向,他才找到梅林裡。
“回去等。”李宿道,“你的新差事,我會令人安排。”
李通文聞言,自是喜笑顏開,又連連道謝,忙不迭告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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