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回府後,便來看謝相呴,他正在喝藥,氣色卻比先前好,至少神色平和許多。見他變化,公主有些詫異,謝相呴也將藥碗放下,竟然朝她露出一個笑容:“公主好。”
公主回以一笑,拉他坐下,最終道:“……你肯養身體就好。”
窗戶開著,公主府大片的木樨還沒有開放,但是有清香宜人的荷花與木梨花,有清涼的湖水,有滿目的綠蔭。
他想起去玉州前一年的夏天,李宿還說要教會他鳧水,轉眼間四五年,他還不會。夏日明明這樣美好,還要辜負幾個夏日呢?
謝相呴默然,半晌後,才說:“我聽了一些訊息。肖夫人帶著她女兒進宮拜見太后。”
公主剛從宮中回來,自然也已知曉此事,只是輕輕握住他手。無聲地輕拍安撫。
“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忽然,謝相呴抬起眼睛問她。
顏穆珍看著他模樣,為一聲姐姐所觸動,心疼不已,但嘴唇微張,卻答不出來。
在她看來,自從幸守夷回安都,相呴便昏招頻出,若他想與幸守夷長相廝守,只屬意幸守夷,何必與六皇子鬧得滿城風雨,致使聲名狼藉?若他只是看不清幸守夷真心,又何必這樣多番試探,拖延至今,又激得幸守夷去冒犯皇族,才叫事態至此,已經無甚轉圜之地。以爹爹的行事,就算她跪在殿前求旨怕也不能。
可是責怪謝相呴嗎?在她舉辦相看宴於幸守夷交待好,六皇子卻忽然出現與川明一唱一和時,她的確不解過,想要問個清楚。可是此時她已漸漸明白過來,若她置於謝相呴的處境,在安都守望三年,卻沒有等來肯定的結果,依舊繫於不安惶恐之中,她又會如何去做?
“是,也不是。”公主終於答話,“川明,你……”她想說,若你不再執著於幸守夷,就此放下,或能渙然冰釋,如脫籠之鵠。可是也大致明白,此時說出這些話,對他無疑是又一層刺激,於是停下話。
不想謝相呴似乎已看出她心情,神色反而更加舒合,坦白道:“其實,我確實錯了。但是,我似乎還有機會。”
顏穆珍怔住。
謝相呴輕聲道,“娘讓我在公主府養病,不要問外事。可我想,告訴他我的委屈,說清楚我為什麼會做這些事情。我不想再……”
他想了這樣久,終於清明一些。或許顏郜襄沒有說錯,李宿仍然在乎他,所以才會為他做出那些事,他不曾怪自己。
只是他們都想逃避種種不快,故次次只倉促用歡好蓋過愁苦。不去觸碰真心,反倒將彼此推遠,致使如今。
可是他不想就如此。他們本來就不該如此。不想任由紛擾心緒悄然腐蝕掏空自己。不想任由怨恨的毒藤瘋長再將他纏住。
還會一錯再錯嗎?他此時前去,一切還未到盡頭,大概還有餘地。
他不再思忖那麼多,笑問,“總之,公主放我出府去見他好嗎?”
顏穆珍看著眼前的人,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靈動,甚至又去了往日似笑非笑的遮掩,竟然顯得單純,不禁開懷,認真點頭:“好。”
第143章
“哥哥,”幸英勳低下頭,“她真的只是想與你私下見一面而已,一刻鐘。”見李宿面色已很不虞,忙道,“一刻鐘都不必!”
“胡鬧!”李宿吼她,轉身便要走,幸英勳卻一時情急,忙攔到他面前:“哥哥,我求你了。”
李宿步伐停住,低眼看著她。
她也抬著頭,神色極力掩蓋著痛苦,“……就這一次。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嗎?你也與她說個清楚,告訴她你的心意。”
不等李宿再拒絕,幸英勳又道,“她都告訴我了。那時候那麼小,只知道你救她,何來的情愛?我想,或許只是因為她還心存執念,所以不肯,或許你當面回絕她,肖家那邊也會罷休的。”
“天真。”李宿道。
幸英勳眸中有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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