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經郎說得不錯。”梁超仁冷笑一聲,忽地拔高聲音,再不做遮掩:“那前日豳州八百里加急,彈劾北軍縱容部屬劫掠歸化勳貴田莊、強佔民女,致使人心惶惶,此事武經郎可知曉?令兄又作何解釋?莫非這也是聖意與法度!”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訊息顯然並未傳開,仍有人面面相覷。
幸英勳猛地站起,手本能按在腰間佩劍上,怒目圓睜,字字鏗鏘有力:“血口噴人。我當這是咱們大齊武將歡聚的慶功宴,不想原來是兩嘴一張就開始汙衊的鴻門宴,當真誅心!”
她的確過於強|硬,一時四下寂靜,先前的宴飲灰飛煙滅般。周瞻看二人的目光認真了些,笑解,“武經郎何必生氣。”可梁超仁已不慌不忙回擊:“武經郎,我敬重你父親和伯父,才會在此與你說這些,否則你一介女流而已,真以為能來這宴席?”
更不等幸英勳因這等混賬話發怒,他又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人證物證俱在,苦主聯名血書在此!上面還有你軍中都頭的畫押。武經郎,你還要包庇嗎?”
他將文書重重拍在案上,目光咄咄逼人,慢悠悠道:“還是說,你幸家如今已驕橫至此,連朝廷命官都敢當庭拔劍相向?這般臣子,莫說戰和之分,人人得而誅之!”
說罷,兩個侍從近前靠攏,將血書開啟,內容一一現於面前。
一時之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幸英勳身上。幸英勳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並未再立刻開口。
好啊,原來訊息不是斷在安國公手裡,也不是斷在梅家手裡,而是斷在這裡。
“胡說。”半晌,幸英勳只咬死不認:“沒有監軍印章,我如何能認定此物?便是偽造。殿帥莫不是老糊塗了?這樣的東西,也拿來攻訐同僚。”
她語聲不高,心頭念頭不斷。
梁超仁到底是為了爭權奪利,還是旁的?北方若有任何異動,必將引來主和臣子的瘋狂踩踏,就如嗅到敵人鮮血的猛獸,毫不留情。那時朝上所有主戰臣子的地位都要動一動,也並不是官家想見到的局面。
可是若是梁超仁願意自損呢?北方戰局如今與他干係倒也並沒有完全相連,他願意就此換取更大的利益呢?
思緒還是理不清明,幸英勳只能一面想著,一面讓自己暫且恢復冷靜。便不再與這些老狐狸玩糾結的唇槍舌戰,反倒譴責:“況且殿帥此等行事,實在狹隘。北方正是用兵之際,容不得你在此汙衊,你若真有證據,咱們就去官家面前說個清楚!”
可梁超仁更是當即站起,怒指幸英勳:“你當老夫不敢麼?摺子已經遞到了官家面前,就在此等著宮裡傳召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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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不同於外界的燥熱,九皇子的宮殿放滿了冰塊,反而冰到讓人肌膚有些發涼,又正是夜裡,一陣風來,宮女都打了個冷戰。
顏郜釋裹著錦被,迷濛地睜開眼,察覺到他醒來,掌燈的宮女略調整燭火,室內的光還是柔和,給人感覺上卻多了絲絲明亮。
赤腳踩在地上,覺著有些溼冷。拂手示意宮人不必服侍,他懶懶打著哈欠走到外間。
相對於他歇息的寢殿,外間更加亮堂,甚至有些晃他的眼睛。一個人仍坐在案前,一封封為他回好書信,又為他一篇篇寫要交給官家和老師的文章,顏郜釋不緊不慢走到他背後,沒骨頭一樣立刻趴在李瑞背上,臉頰蹭著他肩,親暱問,“還沒回去。”
“起開。”李瑞眉頭蹙起,語氣已有些被打擾到的慍怒,單手將他拉開,落筆動作卻快了些。
顏郜釋並不惱火,順著他動作在一旁坐下,沒怎麼睡醒,托腮昏昏欲睡,看著他認真辦事。不一會兒又不安分起來,屈起腿用冰涼的腳一下接一下戳李瑞的腿:“我腳好冷。都是因為你怕熱,為了慣著你,還得滿宮的人跟著一起冷。”
李瑞並不理會他,仍然專心做事。他勾搭了一會兒,久久不得回應,也覺得無趣,正要收回時,李瑞卻驟然停筆,將他腳踝握住,而後直接脫了自己的外衣,墊在他腳下,規規整整擺弄好,才道:“殿下貴體,理應多加愛護。”
輕嘖一聲,顏郜釋也不怎麼開心,反而蹬了他一腳,小腿裹著他外衣縮回去:“裝什麼裝。有本事熱的時候別發脾氣。”
李瑞自然再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繼續處理顏郜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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