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輕鬆煙消雲散,不等幸英勳回答,顏郜釋已經下了定論,“他雖有功,但梁公到底是老臣,卻有些不敬。”
三言兩語見真章,梁超仁驚喜中卻也疑惑,故而並未趁機落井下石,只答,“不敢當,但有殿下主持公道,老夫已是安心。”
與自己猜測相差不多,他們辛苦作戰,拿命換的北地,憑什麼由這些人呼來喝去?幸英勳心中不快,憋屈至極,可是皇權在上,不得不從,幸英勳答,“回殿下,兄長並非不敬老臣,是——”
“還敢狡辯。”顏郜釋將她話打斷,“無論什麼緣由,都將他傳來,讓本宮好好看看,他到底是如何管轄的北軍。”
——
屋外的路多已急得團團轉,被這樣斥責一聲,他是再不敢說話了,哪有心思去聽屋內動靜,只不住在原地打圈圈兜來兜去想法子。
片刻後豁然開朗。
他實話實說,將軍若還是要發瘋不去,那後果將軍自己承擔不就是了?何苦自己為難自己這個底下辦事的人,還要自己處處為這些上峰周旋?
左右再求不動這頭,他還可以去幸府稟告大將軍,總不會丟了官。
於是路多焦急的聲音再壓不住,清晰地傳入屋中:“將軍!九皇子到了宴上,非要召見您,武經郎推脫不掉啊!”
隨路多出聲,李宿抱撫在謝相呴脊背上的手停住。
路多嚎叫不止,又道:“梁超仁狗賊,協同崇國公當眾汙衊北軍,九皇子和武經郎都還等著將軍,若將軍不去,怕不能罷休!”
謝相呴被這細微的僵硬刺得難受,猛地抬起頭。屋中並沒有點燈,實在太黑,他並不能探查到李宿是否還在看自己,只是淚眼模糊中,心直直往下墜。
其實他已經傾盡一切,這樣都不能拖延住李宿步伐嗎?這樣也無濟於事嗎?
摟著他脖頸,謝相呴下意識不住搖頭。他整個人都貼著李宿,才敢確信自己沒有被拋下,重複發問:“別走好不好?不會很急的……你答應要陪著我的?對不對?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
“對。”
像沒有聽見路多的聲音一般,李宿繼續撫摸他的背,又安撫片刻,才低聲問,“親親。你記不記得,我們在玉州的時候,我跟你說,”
“我記得。”雖然已很久遠,但謝相呴還是因他的話奇異地平和下來,答。“你說,你想要我自由,就算離開你,你也願意。後來又說,是假的、騙我的,是哄我的。”
不過過往種種,似乎都快模糊,他費力去想,甚至想不清楚李宿少年時的模樣,好可怕。好可怕。
“……”李宿輕輕笑了。
路多似乎喊得累了,不再出聲。謝相呴又好受很多,問,“怎麼啦?”
李宿才說,“那你記不記得,你跟我說過陳朝的一個野聞?”
謝相呴從善如流:“陳泯帝昏聵,寵愛劉妃。皇城被破時眾叛親離,攜劉妃躲至井底。無人救援,叛軍將至。泯帝自覺結局必定悽慘,便哄勸劉妃,說有一假死藥,二人雙雙吃下,可偷天換日。劉妃順從,與泯帝共同服用,其實是毒藥,二人雙雙死於井底。”
他說罷,心中隱隱有觸動,卻好像又不太清楚。只是同李宿道,“大概是胡編亂造。郎君怎麼忽然想起。”
李宿才回答,“所以說,”其實不是假的。
允許你離開我或許是假的。可其他不是。我不會騙你吃毒藥。不會讓你死於井底。
未曾出口,謝相呴疑惑,“所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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