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吉星臉皮猛地漲紅:“你什麼意思!誰盯著你看了?”
“腦中除去那些腌臢事,空空如也。”謝相呴看著他,伸手兩指之間比出一個微小的弧度:“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蜉蝣朝生暮死,尚知修飾儀表。你言行卻如市井無賴,豈非連蜉蝣都不如?就這樣丁點大小。”
“你這個賤——”李吉星被這直白的頂撞激得額角青筋直跳,揚手狠狠揮下一掌,他用力極大,謝相呴只覺頭顱都快被拍碎。
卻也不像真是李吉星的力氣,反而是什麼別的東西,讓他頭疼欲裂。
周圍人都大吃一驚,謝相呴卻依舊沒有躲,反而迎著他吃人般的目光,重新看回,繼續答:“廢物!除了會對病人動手,還有什麼本事。若是我好些,一定親手殺了你!”
其實那一掌的餘威還在顱內震盪,嗡鳴不止,頭疼似乎也更加劇烈,而李吉星被他的話徹底激怒,理智盡失,一把揪住謝相呴的前襟,竟是將他從座位上直接提起來。
“殺我?就憑你這病癆鬼?”李吉星面目猙獰到不像他,而是千萬個可憎面容的縮影,都融合在一起,恨不得直接吃了謝相呴。
他手下用力,謝相呴只覺得呼吸一窒,單薄的身體被扯得向前踉蹌,衣袍被狠狠拽開,露出了裡面淺色的裡衣和清晰的脖頸。
“你放開他!”肖嘉佑終於衝上前,試圖掰開李吉星的手。
可李吉星正在氣頭上,胳膊猛地一甩,竟將肖嘉佑推得倒退幾步。
謝相呴恍惚之間,又隱隱覺得,這場景他在哪裡見過。一個可惡的混蛋,一個來阻攔肖嘉佑,還有一個自己。可是到底在哪裡?他不是在學堂嗎?
不等他想,李吉星另一隻手也抓住了謝相呴的衣襟,雙手用力,伴隨著撕裂的細微聲響——
謝相呴幾乎可以預見。
他好像陷入萬劫不復的黑暗,也沉身在黑暗裡,驚詫地低頭看著自己。
他外袍的繫帶被生生扯斷,半邊衣衫被粗暴地扯落,滑至臂彎,露出瘦削蒼白的肩膀和單薄胸膛。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暴露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他伸手忙要去攏衣服,卻聽周圍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黑的,還是黑的,分明什麼都沒有。謝相呴掃視著周遭,終於將衣服攏起。
可就在瞬息之間,一雙眼睛從黑裡冒出得突然,隨後比這更冷的,是那些驟然聚集、無所遁形的目光,一道道突然湧現在黑暗裡,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貪慾、興奮、侵佔……所有的視線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謝相呴身上,打量著、審視著。
幾乎滅頂的羞恥和驚慌席捲了他。謝相呴下意識地想要蜷縮,想要用雙臂抱住自己,可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力氣也隨之出現,死死抓著他的衣襟,讓他動彈不得,他怎麼用力都不能夠。
周圍甚至出現譏笑聲、議論聲,也層層疊疊推到他耳邊,謝相呴爭執著,聽著那些聲音,猛地閉上了眼睛。
——
夜色更深,燈火又逐漸幽微下去。
他趴在謝相呴榻邊,靜靜看著他睡顏,忽然感覺掌中的手指猛地抖動,隨即開始劇烈地痙攣。
李宿立刻坐起。榻上的人依舊昏迷,眉頭卻忽然死死蹙起,就連額上也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連忙靠近,卻隱約聽見謝相呴喉嚨裡發出極其微弱、但如同被扼住般的嗬嗬氣音。
他雖不能理解,可尖銳的、難以言喻的痛苦,似乎透過相握的手,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
“叫醫師來!”
外面一陣慌亂,李宿催促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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