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相呴試探地睜開眼,發覺黑暗似乎波動了一下,那些貪婪的目光和譏笑聲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他恍惚地感受著那份暖意,聽著那模糊卻執著的聲音。黑暗依舊,屈辱未散,但似乎不那麼害怕了。
不用去想為何自己身處這裡而非學堂,也不用去想黑暗裡究竟有什麼骯髒的東西,那道聲音又從何而來。總之,他不再徒勞地掙扎對抗那些無形的束縛,而是緩緩朝著那暖意和聲音的來處,微偏過頭去。
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可李宿在感受到時,手指不受控抖動,而後終於受控靜止。
他垂眼,清晰地看到,謝相呴的臉頰,極其輕微地,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如同從前千萬次的親暱,稀鬆平常,可在此時這樣難得,令他心被剜空後痊癒又再破爛。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李宿的鼻腔,他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收緊,將謝相呴抱得更用力。
“親親。你醒過來好不好?”他迫使謝相呴的手指分開,和自己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我好想去死。一刻也不能再支撐。
已遭受過的一切,所遇的種種阻礙,也許都不比如今的絕望與痛楚。
謝相呴的顫抖徹底停下,竟然又發出較之先前更小的氣音,李宿以為他要醒來,微微鬆了手臂,可仍是死死盯著他。欣喜時是加劇的鼻酸,甚至他覺兩眼都有些模糊,已快被浸溼。
“親親。”他再次說:“回來,回到我身邊。”
……
謝相呴好像已經徹底聽不到聲音。
那種力量好像仍然包圍著他,什麼都看不見。有一處好像又冒著光,與前幾次沒有區別,他也並未質疑太久,幾乎本能,邁開兩步走近那道光。
然而只這兩步之後,另一種別樣的恐懼又隨之襲來,他遲疑起來。
他只是有預感,預感到自己或許可能失去,那樣更加可怕。可不想僅僅是這一瞬的遲疑,周圍的黑暗又頓時如煙雲一般消散,他張開眼睛,定定看著周圍,竟然又在學堂。
竟然又回到學堂?
……
醫師匆匆趕來時,李宿仍擁著謝相呴。他沒有醒來。
神色已經恢復如常,開門時一陣夜風來,燈火隨之晃盪。孤寂又恍若沒有。李宿開口,托起謝相呴的手,便於讓醫師診脈:“有勞。”
醫師凝神號脈,漸漸神色卻凝重起來:“……按理說,謝公子應該已經醒來才是。”
——
自那日回到府中後,肖雁荷一直心神不寧,竟然也一病不起。她閨中好友多數已經嫁人,或正忙碌,不便來看她。
唯有幸英勳,一面也忙碌于軍務,一面還時時來肖府關心她,仔細想來,倒很感動。只是近日自謝川明生病後,也不再出現。她只得在心裡安慰自己,也許幸英勳是為了幫助她哥哥才如此忙碌。
這日肖雁荷稍有好轉,便去給娘請安,正穿過長廊要回去見她,卻先遇到火急火燎的肖嘉佑。
“哥哥這是要去哪裡?”看到他神色焦灼,腳步匆忙,肖雁荷不免發問。
可肖嘉佑被她叫住,反而發愣,看著她說不出話來,神色也不太自然,“……我去看看川明。他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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